第2章 恶奴刁难(2/2)
“……梦里……娘亲来了……说……说水里……好黑……”
她的话语无伦次,仿佛是高烧中的呓语。但“水里好黑”这四个字,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秦妈妈的耳中!
秦妈妈的脸色瞬间微微一变,虽然很快恢复,但那瞬间的僵硬和不自然,却没有逃过沈清辞刻意留出的、一丝缝隙般的观察。
果然!落水之事,这秦妈妈就算不是直接参与者,也必定是知情人!王氏的很多阴私事,都是由这个心腹经手办理的!
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神志不清的模样,继续用飘忽的声音说道:
“……娘亲……还拉着一个……一个穿绿比甲的……婆子……说……谢谢她……推我……”
“绿比甲”三个字一出,秦妈妈如同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后退半步,瞳孔骤然收缩!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藏青色比甲,但她清楚地记得,那日负责在池塘边“照看”、并最终“失手”让三小姐落水的那个粗使婆子,当天穿的正是一件半新不旧的墨绿色比甲!这件事做得隐秘,三小姐当时背对着那人,落水瞬间惊慌失措,绝不可能看清是谁!她怎么会知道?!难道……难道真是鬼魂托梦?!
一股寒意顺着秦妈妈的脊椎骨爬了上来,让她头皮有些发麻。她死死地盯着沈清辞,想从她脸上看出任何伪装的痕迹。但沈清辞只是痛苦地蹙着眉,眼神空洞,嘴唇翕动,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梦魇世界里,说完这几句,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再无动静。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周嬷嬷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
秦妈妈脸色变幻不定,惊疑、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在她眼中交织。她原本准备好的所有敲打和训斥,都被沈清辞这几句“胡话”彻底打乱了。她可以不怕活人,但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却有着本能的忌讳。尤其是做多了亏心事的人。
周嬷嬷虽然不明白小姐为何突然说这些,但她敏锐地察觉到秦妈妈的气势变了,不再像刚才那样盛气凌人。她立刻抓住机会,扑到床边,哭天抢地起来:“小姐!小姐您醒醒啊!您可不能吓老奴啊!您要是走了,老奴可怎么跟地下的姨娘交代啊……呜呜呜……”
周嬷嬷的哭声更是搅得秦妈妈心烦意乱。她看着床上“生死不知”的沈清辞,又想起那诡异的“梦话”,心里一阵发毛。再留在这里,只觉得这破屋子都透着邪性。
“……既然三小姐需要静养,我们便不打扰了!”秦妈妈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声音却不如刚才那般洪亮尖利,“周嬷嬷,好生伺候着!若是三小姐有个万一,唯你是问!”
说完,她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带着两个同样面露不安的婆子,快步离开了屋子,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破旧的木门被重重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也带走了秦妈妈一行的嚣张气焰。
屋内,周嬷嬷确认脚步声远去,立刻停止了哭泣,紧张地看向沈清辞:“小姐,您没事吧?”
沈清辞缓缓睁开眼,之前的涣散和空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的睿智和一丝计谋得逞的冷冽。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却很好。
“我没事,嬷嬷,快起来。”她示意周嬷嬷不必再跪。
周嬷嬷站起身,又是后怕又是解气:“小姐,您刚才……可真是吓死老奴了!那秦妈妈,走的时候脸都白了!您怎么知道……”
“我并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婆子,”沈清辞冷静地解释,声音恢复了平稳,虽然依旧微弱,“但我昨日在池塘边,捡到了一小片墨绿色的粗布丝线。结合原……结合我落水前的记忆碎片,大胆推测罢了。至于‘推我’二字,不过是诈她一诈。”
她当时背对凶手,确实没看清,但落水瞬间,身体的本能记忆和听觉捕捉到的细微动静,结合现场发现的线索,足以让她做出合理的推断和试探。利用人对鬼神之事的天然恐惧,攻其不备,这是心理学最简单的应用。
周嬷嬷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敬佩。小姐真的不一样了!这份冷静和智谋,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看那老货以后还敢不敢……”
“一次试探,只能让她暂时疑神疑鬼,还不足以让她真正害怕。”沈清辞打断周嬷嬷的兴奋,目光沉静,“她回去后,定会向王氏禀报。王氏心思深沉,未必会信这怪力乱神之说,但至少,她们短时间内不敢再轻易对我们下死手,会有所顾忌。”
这就为她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和布局时间。
“嬷嬷,我们的戏还没演完。”沈清辞吩咐道,“从今日起,对外,我依旧是病重垂危。但对内,我们要抓紧时间。”
她让周嬷嬷将剩下的赤焰参药丸收好,每日定时服用。又让她悄悄去厨房,看能否用仅有的几个铜钱,换些简单的、易于消化且有营养的食材,比如小米、红枣之类,哪怕只能换来一点点。
“另外,我写几张方子,你找机会,看能否混在寻常的药材里,一并领回来,或者……去找陆郎中试试。”沈清辞沉吟道。她需要一些普通的药材来搭配赤焰参,也需要一些药材来调理周嬷嬷年迈体虚的身体,更需要一些……或许能用来制作防身或另作他用的东西。
她挣扎着坐起身,周嬷嬷连忙拿来纸笔——那是原主偶尔练字用的,也是最劣等的纸墨。沈清辞凝神静气,凭借前世深厚的药学功底,开始默写药方。她的字迹虽因虚弱而略显漂浮,却依旧能看出清秀的骨架和独特的风格,与原主怯懦的笔迹已然不同。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但沈清辞的屋内,依旧被一种刻意营造的愁云惨淡所笼罩。然而,在这片阴霾之下,希望的种子已经播下,复仇的火焰已在心底点燃。
秦妈妈狼狈离去,王氏那边会作何反应?
而沈清辞,又将如何利用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时间,在这吃人的后宅中,为自己和周嬷嬷,挣得一线生机?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目光坚定而悠远。第一步,她已经成功迈出。接下来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