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如何敢质疑长辈?(2/2)
她抬起泪眼(这泪水半是真切的恐惧,半是刻意的表演),声音哽咽却清晰:
“回大人。。。民妇。。。民妇冤枉啊!”她开始按照想好的说辞辩解,“那甄家之物,并非民妇主动窝藏。是。。。是大老爷(贾赦)命人抬进府来的,只说是亲戚寄存,民妇一个内宅妇人,如何敢细问来源?彼时当家的是大老爷和珍大爷,府外之事,皆由他们做主,民妇。。。民妇只是依命将其收入库房登记在册,实在不知那是甄家转移的罪产啊!”她巧妙地将“窝藏”偷换概念为“不知情下的寄存管理”,并将决策者指向贾赦和贾珍。
“强词夺理!”官员厉声呵斥,“账目皆由你掌管,岂能不知?”
“大人明鉴,”凤姐泣诉,“府中公账与各房私账繁杂,大老爷时常有些不明来路的开销入账,或是让民妇从公中支取大笔银钱,却不肯说明用途。。。民妇也曾心中疑虑,但。。。但身为儿媳、弟媳,如何敢质疑长辈?只能。。。只能依命行事。那甄家之物,想必也是如此。。。”她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在强横长辈手下,被迫执行命令、实则内心不安的弱势角色。
接着,官员又追问起几桩贾赦经手的、涉及强占民田、放贷取利等不法之事的银钱往来。
凤姐更是将“推”字诀运用到了极致。
“大人,那石呆子古扇之事,民妇确曾听大老爷提起,说是看中了要买,后来。。。后来似乎花了八百两银子,是从大老爷私账上走的,民妇只当是寻常古董交易,实在不知内情啊。。。”
“放贷取利的本金,是大老爷拿来的,只让民妇找人出面打理,利息收益也大多归了大老爷房中。。。民妇。。。民妇最多只是奉命行事,赚些辛苦的跑腿钱,贴补家用。。。”
凤姐几乎将所有能联想到的、贾赦可能参与的恶行,都或明或暗地引到了贾赦的身上。
语气时而委屈,时而恐惧,时而表现出对贾赦所作所为的“后知后觉”与“无能为力”。
精准地把握分寸,既不显得过于推卸责任(那会引人怀疑),又成功地将自己从“主犯”或“合谋”的位置,拉到了“被迫执行者”甚至“被蒙蔽者”的境地。
整个审讯过程中,李胥吏始终低眉顺眼地站着,但在关键处,当主审官员对某些细节追问过紧时,他会适时地、看似无意地插上一两句,或是“提醒”官员某个时间点贾赦确实在负责某件事务,或是“解释”一下内宅妇人确实难以过问外间经济往来,巧妙地引导着问话的方向,却又做得不露痕迹。
一场审讯下来,凤姐已是汗湿重衣,虚脱般地几乎瘫软在地,全凭一股意志力强撑着。
被差役搀扶着,踉跄地押回牢房。
一回到那熟悉的阴冷角落,便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平儿怀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刚才那场交锋耗尽了她所有的精气神。
平儿紧紧抱着她,泪如雨下,不停地抚着她的背:“奶奶,撑住了,您撑住了啊。。。”
许久,凤姐的颤抖才渐渐平息。她抬起头,脸上虽然毫无血色,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狠厉。
房间抓住平儿的手,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平儿。。。你听到了吗?。。。他们信了。。。他们至少。。。没有立刻定我的死罪。。。”
回想着审讯官最后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李胥吏那看似无意、实则关键的帮衬。
晴雯在外面,真的在做事情!这条看似绝路的缝隙,似乎真的被撬开了一丝!
“接下来。。。就看外面的了。。。”她喃喃自语,将脸埋进平儿怀中,感受着那一点微薄的温暖。
求生的欲望,从未像此刻这般强烈。
为了巧姐,也为了这不甘就此沉沦的自己,必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这黑暗中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