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危机骤临，暗夜交锋（上）（2/2）

这绝非奉了明令、大张旗鼓的公差，而是贾珩这条地头蛇，借着贾府倒台的混乱东风，不知许了什么好处，勾结了衙门口这些熟悉律法漏洞、善于钻营的胥吏，想来个趁火打劫，名正言顺地侵吞雯绣坊这份令人眼红的产业！

那为首的吏员，想必就是贾珩请来的“煞神”，是这条毒蛇借来的“虎威”。

“哪位是主事的？”那吏员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略显惊慌的伙计和强自镇定的韩铮，最终如同锁定了猎物般，牢牢钉在刚刚走上前来的晴雯身上。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长期混迹公门、惯于拿捏小民生死而养成的压人气势，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

韩铮连忙上前，深深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小人韩铮，是这铺子的掌柜。不知各位差爷大驾光临，有何见教？小铺一向奉公守法。。。”他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近乎谦卑的恭顺笑容，试图用这种姿态软化对方，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那吏员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并不看韩铮，目光如同黏在了晴雯身上，带着审视与挑剔：“你就是那个刚从贾府圈禁地出来的晴雯？”他不等晴雯回答，便自顾自继续说道，语气笃定，仿佛已给她定了罪：“据报，你这‘雯绣坊’与罪臣贾府关系匪浅，资金来路不明，恐有协助隐匿逆产、通同舞弊之嫌！本吏奉命前来查验！”他刻意强调了“奉命”二字，声音拔高了些，试图增加威慑，却并未出示任何盖有官印的正式公文，这更印证了晴雯的猜测。

贾珩在一旁如同应声虫般，立刻阴阳怪气地帮腔，指着晴雯对那吏员道：“李爷，就是她！没错！您想想，她一个签了死契的丫鬟，几年前还是个病得快死的小丫头，哪来的本钱开这么大、这么气派的铺子？还有这些稀罕丝线，这排场！定然是琏二嫂子。。。哦不，是罪妇王氏，用府里公中的银子偷偷贴补的！这铺子，这里面的东西，合该都是赃物，该当充公！”他越说越激动，仿佛雯绣坊已经成了囊中之物。

韩铮气得脸色发白，强压着怒火，争辩道：“李爷！请您明鉴！雯绣坊确确实实是晴雯姑娘独自苦心经营起来的！所有本金来源、历年账目、应缴税银，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一笔笔都经得起官府查验！绝无与贾府公账混淆之事！”

“清不清楚，不是你们红口白牙说了算！”那李吏员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韩铮的话，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挥手对身后的皂隶吩咐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去！账房、库房，还有后面工坊，都给本吏仔细搜检！所有账册、往来文书、银钱凭证，一律封存，带回衙门待查！若有阻挠，视同抗法！”他刻意将“抗法”二字咬得极重。

“是！”几名皂隶齐声应诺，声音在寂静的铺子里显得格外响亮，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水火棍，便要如狼似虎般开始动作。

一旦账册被带走，对方有的是时间和手段在里面添油加醋、罗织罪名，届时雯绣坊被定为贾府同党，产业被吞并，她晴雯刚从水月庵出来，立刻就要面临更可怕的牢狱之灾！

情势危急，千钧一发！

“且慢！”就在一名皂隶的手即将触碰到账房门栓的瞬间，晴雯突然开口了。

声音不算洪亮，甚至带着一丝女子特有的柔婉，却异常清晰地、如同玉珠落盘般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成功地让那皂隶的动作顿了一顿。

她上前一步，不再是躲在韩铮身后，而是直接面向那李吏员，依着礼数深深地福了一福，抬起头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泫然欲泣的委屈与惶惑，眼圈微微泛红，更显得那双眸子清澈见底，惹人怜惜——至少表面如此。

“李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民女冤枉，雯绣坊是民女和这满铺子伙计安身立命之所，倾注了无数心血，绝无半点违法之事。今日之事，怕是有人眼红构陷，欲置民女于死地。”

她说着，目光哀婉而恳切地看向那李吏员，仿佛他是唯一能主持公道的青天，同时，借着宽大衣袖的完美遮掩，以及身体微微前倾福礼的动作，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薄薄却分量不轻的物事——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面额足够让一个胥吏怦然心动的银票，动作极其隐蔽、迅速而精准地，塞入了那李吏员自然垂在身侧、微微张开的手中。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除了当事两人，几乎无人察觉。

那李吏员只觉得手心一凉，触感是熟悉的、挺括的纸张，他在这行当里浸淫多年，经验老到至极，立刻明白那是什么，手指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一拢，便将那带着体温的银票紧紧攥入掌心，动作流畅自然得如同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