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典珠卖椟度残年（2/2）

王夫人那边，也再顾不得体面，将自己压箱底的一些金银器皿、用不上的贵重皮料，让周瑞家的悄悄拿出去典当。

当她看到那只陪嫁来的、沉甸甸的赤金螭纹手炉只换回一百两银子时，终于忍不住，伏在炕上无声地痛哭起来。

那哭声里，有对家业凋零的悲痛，更有对未来的无边恐惧。

凤姐的病，在得知府里开始变卖田产后，反而像是被激了一下，强撑着又能起身了。

她看着平儿拿来的、当了她最后几件头面换来的几百两银子，苦笑道：“这点银子，够干什么？不过是多撑几日罢了。”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寅吃卯粮。。。这卯时的粮，又在哪里呢？”

就连宝玉，也隐约感受到了这山雨欲来的经济危机。

一日，他见袭人对着一个空了大半的胭脂盒子发愁，便问：“可是没了？让她们再去买便是。”

袭人勉强笑道：“二爷有所不知，如今外头这些东西也贵了，且。。。且府里用度紧，这些不必要的，能省则省吧。”

宝玉怔了怔，他虽不懂经济，却也明白“用度紧”是什么意思，想起近日饭桌上日益简单的菜肴，和丫鬟们偶尔的抱怨，心中第一次对“银钱”有了模糊而沉重的概念。

在这片典当变卖的风潮中，晴雯却异常沉默。

她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冰冷。

她通过叶妈妈，密切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韩铮传来消息，雯绣坊也受到了一些波及，有些原先与贾府有往来的客户开始观望，但好在根基尚稳，且早有准备，影响不大。

“姑娘，如今外头都在传，贾府怕是真的不行了，都在抢着压价收东西呢。”叶妈妈低声回禀，脸上带着忧色，“咱们。。。咱们要不要也。。。”

晴雯目光沉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贾府的崩溃已成定局，但这些被贱卖的田庄、铺面，其中不乏位置优越、产出稳定的优质资产。

乱世之中，土地和产业才是真正的根基。

“妈妈，”她抬起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你悄悄告诉韩管事，让他动用我们之前备下的那部分银钱，寻几个可靠的、与雯绣坊明面上无关联的生面孔，去接触那些急于脱手的管事。重点是京郊那几处上等水田的庄子，还有西市那两间位置好的铺面。价格可以比市价低，但务必干净利落，不留首尾。”

叶妈妈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晴雯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化为坚定：“老奴明白了。只是。。。这若是让府里知道。。。”

“他们顾不上了。”晴雯语气平静，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冷然，“如今他们只求快得银钱解燃眉之急，不会深究买家底细。记住，一切暗中进行，绝不可走漏风声。”这是危机，却也是悄然吸纳优质资产，为未来铺路的难得时机。

叶妈妈郑重应下，匆匆离去安排。

晴雯独自站在原地，望着窗外萧瑟的庭院。

贾府变卖家产，不过是延缓死亡的挣扎。

而当这艘巨轮倾覆时，她必须确保自己和在意的人，不仅能安全撤离，还能拥有在废墟之上重建生活的资本。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尘埃，却也悄然涌动着重新洗牌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