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秋风渐起润兰荪（2/2）

宝玉尝了一口，连连点头：“果然清甜不腻。妹妹吃着好，便是最好的。”他又絮絮叨叨说起自己昨日读了什么书，有何心得，虽依旧有些不着边际，但那份想要上进、让黛玉安心的心意，却是真挚的。

黛玉静静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

不知是身体舒坦了些，还是宝玉的陪伴让她心安，她觉得自己那颗总是敏感易伤、缠绕在愁绪里的心，似乎也随着身体的轻快，而稍稍挣脱了些许枷锁。

她甚至难得地起了兴致，对紫鹃道：“前儿收着的那些菊花，挑些好的，午后我们也学学宝姐姐，蒸些菊花茶来喝如何？晴雯不是说，菊花清肝明目，于我相宜么？”

紫鹃又惊又喜，忙不迭地答应：“哎！我这就去挑！姑娘早该如此，有些兴致才好呢！”

午后，秋阳暖融融地照进潇湘馆。

黛玉果然没有像往常一样歪着看书或垂泪，而是在紫鹃和一个小丫头的陪伴下，亲自挑选花瓣，指点着如何清洗、上笼蒸制。

虽然大部分活计仍是紫鹃动手，但她肯参与其中，眉眼间那挥之不去的郁气便似乎被这琐碎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劳作冲淡了几分。

晴雯下午过来送新配的秋梨膏时，正看到这一幕。

她站在院门边，没有立刻进去，只见黛玉穿着一身素雅的秋香色衣裙，坐在廊下，阳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她正低头看着紫鹃蒸花，侧脸线条宁静，甚至。。。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满足的神情。

（食疗和活动的法子，终究是有些效验的。）晴雯心中暗忖。

她深知黛玉的心病非药石能医，但身体的些许好转，至少能让她有更多的精力去面对未来的风波，也让那份与宝玉的情意，少受些病弱的磋磨。

她轻轻走过去，笑着行礼：“给林姑娘请安。姑娘今日气色真好，这菊花茶闻着也香。”

黛玉抬起头，见是她，眉眼间的柔和又添了几分：“你来了。正说着你，这蒸茶的法子，还是你上回提的呢。”她示意晴雯坐下，又对紫鹃道，“给晴雯也倒一盏尝尝。”

晴雯谢了坐，将带来的秋梨膏交给紫鹃，细细说了用法。又道：“如今秋燥，姑娘除了菊花茶，也可让厨房偶尔炖些百合莲子汤，最是安神润燥。只是凡事过犹不及，略用些便好。”

黛玉一一听了，点头道：“难为你这般费心惦记着。”

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会子闲话，晴雯见黛玉面露倦色，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她看着黛玉虽仍清瘦、但眼神已不再那般空洞无力的模样，心中默默祈愿，但愿这点滴的调理，能如同这秋日里难得的暖阳，多少驱散一些笼罩在这株绛珠仙草上的寒意。

让她能有更多的力量，去迎接那不可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