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缠绕在她的心头（2/2）

夜深了，万籁俱寂。

怡红院内的灯火也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守夜小丫头屋里一点如豆的微光。

晴雯却毫无睡意。

她独自坐在窗边的黑暗中，听着窗外不知何时又渐渐沥沥下起来的、冰冷的春雨。

雨点敲打着屋檐下的芭蕉叶，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如同无尽的哀泣，一点点浸透这繁华府邸最后的暖意。

元春病重，贾母倒下，如同抽掉了贾府最后两根也是最粗壮的两根支柱。

经济的窘迫，人心的离散，外部政敌的虎视眈眈和落井下石，内部各房的勾心斗角和推诿责任。。。这一切，都将如同溃堤的洪水，接踵而至。

而远在边关的贺青崖，依旧生死不明，音讯全无。

内外的危机，如同无数条冰冷的、不断收紧的绞索，缠绕着这座看似依旧辉煌的国公府，也缠绕在她的心头。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藏着的、贺青崖赠予的那枚玄铁令牌。

那冰冷而沉重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肌肤上，让她因疲惫和忧虑而有些混沌的头脑，重新变得清醒而锐利。

凤姐交付的那本记录着贾府阴私和罪证的密账，她早已寻了一个极其稳妥、万无一失的隐秘之处藏匿，绝不会轻易移动，以免横生枝节，暴露行迹。

现在要做的，是更加快了无声息地、如履薄冰般地执行既定计划：确保黛玉那批贵重物品和地契，能在这混乱初起、监管或有疏漏的关口，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出府；确认巧姐名下的田庄店铺固若金汤，刘姥姥和安排的人手可靠无虞；推动雯绣坊的账目、货源、人事与贾府做更彻底、更隐秘的切割，使其真正成为独立于风暴之外的方舟。

雨声渐密，寒意随着夜风，一丝丝从窗缝门隙中渗透进来，沁入肌骨。

晴雯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就着窗外微弱的天光，看着菱花镜中自己模糊而苍白的影像。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如同两颗被雨水洗过的寒星，闪烁着冷静、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狠厉的光芒。

风暴的序幕已经拉开，真正的惊涛骇浪还在后头。

她必须在这最后的时间里，织就更密、更韧、更不易察觉的羽翼，才能在这即将彻底倾覆的天地间，为那些她在意的人，撑起一小片得以栖身、得以存续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