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顾不得这许多了（2/2）

参与其中的人，都清楚此事关乎重大，个个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懈怠和差错。

（这简直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物资运出，每一次银钱交割，都提心吊胆，生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前功尽弃，甚至引火烧身。但看到清单上的物品一样样减少，换回的银票或新的契书一点点增加，那份成就感与紧迫感交织，推动着人不敢停歇。）

而凤姐在这几日里，更是度日如年，如同在油锅里煎熬。

她强撑着病弱之躯，在人前依旧要维持着琏二奶奶的体面与威严，甚至在贾母、王夫人面前，还要故意表现出对甄家之事“不过尔尔”、“咱们家圣眷正隆”的镇定姿态，以稳定那些已如惊弓之鸟的人心。

她照常处理家务，发号施令，只是那命令声中，少了几分往日的斩钉截铁，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虚浮。

但每当独处，或夜深人静，身边只有平儿时，那份强撑出来的镇定便瞬间瓦解。巨大的恐惧和焦灼如同无孔不入的毒雾，弥漫在她的心头。

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常常对着跳动的灯花一坐就是半夜，手里无意识地捻着那串许久未动的佛珠，眼神空洞而茫然。

本就未痊愈的身子，在这双重折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减下去，脸色苍白如纸，眼下的乌青愈发浓重，仿佛墨染。

平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只能更加精心地伺候汤药，想方设法弄些清淡可口的饮食，并不断将晴雯那边通过隐秘渠道递来的“田庄已看好，正在议价”、“铺面过户顺利”、“又一批古玩已安全运出”的消息，低声禀告给她，聊作安慰。

凤姐听着，表面上只是淡淡点头，示意“知道了”，那只藏在袖中的手，却紧紧攥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只有接到韩铮派人悄悄送来的、关于另外几处备选田庄和院子的简要情况资料时，她紧绷的神经才会略微松弛一丝。

那几张轻飘飘的纸，被她贴身收藏，仿佛带着温度。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她会拿出来，就着微弱的光线，反复摩挲上面关于田亩、位置、价格的描述，眼中才会焕发出一点微弱的光彩。

（成了。。。一定要成啊！我的巧姐儿。。。娘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给你挣出一条活路来！有了这些产业，就算。。。就算这天杀的贾府真的塌了，你也不至于流落街头，任人作践！柳安庄。。。永定河畔。。。水田八十亩。。。李庄头是贺将军的旧识。。。好，好啊。。。这比放在我自己名下还要稳妥！）

那是一种濒临绝望的母亲，在无边黑暗中看到微光时，迸发出的全部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