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火种不绝（2/2）

“叫我阿兕哥哥便好。”阿兕在她身边坐下，“在想什么？”

蓝萱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我……我还有很多道理没弄明白，还有很多剑招使得不好……我怕……怕让叔公失望。”

阿兕看着水中两人的倒影，轻声道：“萱儿，你看这冷泉，日夜不息，流向山下。它滋养了林木，汇入了江河。叔公他们，就像这泉水的源头，清澈凛冽，奠定了根基。而你们，就是被泉水滋养的林木，将来也会成为新的源头，去滋养更广阔的土地。”

他转过头，看着蓝萱泪光点点的眼睛：“传承并非完美复刻，而是汲取精髓，然后生长出属于自己的姿态。叔公将学问交托于你，是相信你能理解它，运用它，并在未来赋予它新的生命。这本身，就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蓝萱怔怔地听着，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光芒。她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阿兕哥哥。”

又过了几日，蓝启仁的精神突然好转，甚至能半靠在榻上，用了小半碗清粥。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

他将蓝氏几位主要的长老和出色的年轻弟子，包括景仪、思追、金凌等都叫到榻前，一一有过简短的交代。没有悲悲切切，只有冷静而清晰的指引，一如他过往主持家族事务的模样。

当晚，月华如水，静静洒入静室。

蓝启仁让众人都去休息，只留蓝曦臣与蓝忘机在身旁。魏无羡和阿兕退到外间，静静地守着。

内室低低的交谈声持续了片刻，便归于沉寂。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蓝曦臣与蓝忘机从内室走出，两人面色沉静，眸中却难掩深切的悲恸。蓝曦臣对着魏无羡和阿兕微微摇了摇头。

无需言语，一切已明了。

蓝氏家族的顶梁柱，一代严师，走完了他漫长而恪守信念的一生。

云深不知处的钟声并未急促敲响，而是在黎明时分，以一种沉缓而庄重的节奏，鸣响了九十九声。钟声悠远，穿透晨雾，传遍群山，宣告着一位尊长的逝去。

丧仪依古礼进行，素白成了云深不知处的主色。各家仙门纷纷派使前来吊唁，络绎不绝。

阿兕穿着一身素服，与蓝氏子弟一同守灵。他看着魏无羡和蓝忘机穿着孝服，挺直脊背，接待前来致哀的宾客。他们的悲伤是内敛的，却无处不在。

在蓝启仁下葬后的第三日，蓝曦臣于众人面前，正式将代表宗主权柄的玉令，交到了蓝忘机手中。这是蓝启仁的遗命，亦是众望所归。

蓝忘机沉默接过，并未多言。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是夜，魏无羡陪着蓝忘机站在廊下，望着空中那轮已不复圆满，却清辉依旧的月亮。

“二哥，”魏无羡轻声唤道，握住了蓝忘机微凉的手，“还有我。”

蓝忘机反手紧紧回握住他，十指相扣。

阿兕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没有上前打扰。他看着那两道相互依偎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能就这样一直走到地老天荒。

生命会消逝，但爱意与责任，会如薪火，代代相传，永不熄灭。

他抬头望向星空，属于蓝启仁的那颗星辰已然陨落，但其星光仿佛已融入漫天星河，依旧在无声地照耀着这片他守护了一生的土地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