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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历史总是相似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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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用说那些归附的部落首领,哪个不是喂不饱的豺狗,稍弱便反噬?

慕容垂独自站在廊下,手扶栏杆。木质被夜露浸得湿凉。直到东方泛白——先是深靛,然后洇出鸦青,再透出蟹壳灰,最后天际裂开一道金红的缝,像伤口绽开。

当第一缕晨光斜切过宫墙,把他影子拉得细长,投在石砖上,像一柄将折的剑时,他做出了决定。

“传旨。”他对不知何时已侍立在五步外、屏息垂手的内侍说,“召范阳王慕容德、辽西王慕容农……还有太子,到武德殿议事。”

“是。”内侍的声音绷得紧,像是怕惊破这清晨的寂静。

内侍退下后,慕容垂回到殿内,提笔开始写诏书。他的字迹依然刚劲,但手却在微微颤抖——不是老迈的抖,而是用力压着笔锋导致的筋挛。墨迹在帛上洇开,像一滴泪。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将笔放下,笔杆搁在砚台边,发出“嗒”一声轻响。看着诏书上的内容:

“以太子慕容宝为大都督,统兵西征。范阳王慕容德为副都督,辽西王慕容农为前军统帅。调中山、常山、博陵三郡兵马,合计三万,即日集结,开赴并州。”

他看了很久,目光在“慕容农”三字上停留的时间,比别处长了一倍。然后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印——玉质,螭钮,印体被体温焐得温热。盖在诏书上。

印文是四个篆字:大燕皇帝。

印泥是朱砂混了犀油调制的,鲜红如血,在帛上缓缓渗开。

窗外,天亮了。光漫进来,驱散殿内最后一点阴影,烛火在晨光中显得苍白无力。中山城从沉睡中苏醒,市井人声、马蹄声、开坊门的吱呀声,像潮水般涌起。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慕容垂和他的大燕国来说,这一天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一个用亲情、猜忌、愧疚与算计熬成的抉择,和一场注定有人要流血、有人要心碎的西征。

而这一切,都始于这个闷热的夏夜,始于他与高弼的那场对话,始于一个父亲对儿子既爱又怕、既骄傲又恐惧的复杂心情。

更始于这个乱世:一个人吃人、君疑臣、父防子、兄弟阋墙的世道。在这里,仁慈是弱点,信任是奢侈,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就是比别人更狠、更疑、更会算计。

历史总是相似的,慕容垂想。但他忘了,历史从不重复细节,它只重复规律。而规律就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最终都会变成自己曾经最厌恶的样子。

但这一次,他希望能有一个不同的结局。

只是,他能做到吗?

没有人能回答。殿外,晨风吹动檐角铁马,叮当声碎了一地。只有时间,会给出最终的答案。

而时间的答案,往往带着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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