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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活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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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亮的身体猛地一颤,向前扑倒。但他的头颅,却因刀势余力和颈部剩余皮肉的牵扯,向后怪异地仰去,以一个常人绝不可能做出的角度歪倒在肩膀上,只剩后颈一层皮与躯干相连。创口处,血如泉涌,露出森白的颈椎断面和蠕动的气管。

“嗬…嗬…咕噜…”

破碎的气管里挤出漏风般的怪响,鲜血和血沫从口鼻中不断涌出。他的四肢剧烈地抽搐、蹬踏,手指抠进地面的砖缝,指甲崩裂。这过程持续了大约十次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心跳,每一次抽搐都牵动着院中所有人的神经。

终于,最后一下猛烈的蹬踏后,一切归于静止。

只有血,还在汩汩地流,沿着石板缝隙蜿蜒,汇聚成一小洼。几只乌鸦扑棱棱落在院墙檐角,歪着漆黑的脑袋,贪婪地盯着那具尚带余温的尸体。

慕容农甩了甩刀身上粘稠的血浆,手腕一翻,还刀入鞘。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尘埃。然后,他转向苻谟。

苻谟整个人如同被冻僵的雕塑。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腥气的血液泼洒在他脸上、头上、脖颈里,黏腻地往下流淌,渗进中衣,紧贴着皮肤。

他能清晰感觉到血液的温热正在迅速变凉。胃部剧烈地痉挛,一股酸水直冲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更强烈的,是骨髓里透出的寒冷和恐惧,冻得他牙齿控制不住地轻轻磕碰。他亲眼看着苻亮被斩首——不,是近乎斩首,是一种刻意延长的、展示痛苦的处决。

这不是战争杀戮,这是仪式性的震慑。

“苻谟。”慕容农的声音穿透他嗡嗡作响的耳鸣。

苻谟浑身剧颤,几乎瘫软下去。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抬起头,视线模糊地对上慕容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残忍的快意,甚至连杀意都看不到,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审视,像工匠在打量一块原石,计算着哪里下刀能取出最有用的玉料。

“你,和苻亮不一样。”慕容农缓缓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那种有吞天野心的枭雄。据城而守,更多是…身不由己?或者说,”他顿了顿,找到一个词,“一时糊涂。”

苻谟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然后疯狂擂动起来!生机!一线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生机!

他脑中瞬间刮起风暴。慷慨陈词,痛骂求死?那很容易,可以保全最后一点宗室的体面,像苻亮那样。

但然后呢?娀娥和训英怎么办?那两个才五岁,粉雕玉琢、会抱着他腿喊“爹爹”的女儿…在这豺狼横行的乱世,失去父亲庇护的孤女,会遭遇什么?等长大后,或被充作官婢?被赏赐给某个粗野军汉?还是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饥寒交迫的夜晚?

不。不能。

“殿下…”他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得不像自己的,喉咙里全是血腥味,“罪将…确是一时糊涂。”他选择了这个说法,承认错误,但不深究原因;表示悔悟,但不摇尾乞怜。他必须保留最后一点点可怜的尊严,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秦…气数已尽,天下皆知。罪将却因…因顾念旧主,妄图以一城残兵,逆大势而行,实属…愚不可及。”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炭,烫着他的喉咙和良心,“如今兵败城破,方知螳臂当车,徒惹笑耳。罪将…别无他求,唯愿…唯愿活命。”

最后四字,轻如蚊蚋,却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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