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计策(2/2)
石越并未安寝,他身披重甲,坐在案几后,案上铺开的军事地图已被他手指反复摩挲得有些发毛。正如慕容农所料,他这几日心绪不宁。
苻丕的两封书信就压在镇纸下,信中字里行间虽未明言催促,但反复提及慕容垂动作频频,连克数城,兵锋直指常山,这比任何直接的催促都更让石越感到脊背发凉。
慕容垂的威名,如同一座无形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慕容农……区区竖子,竟如此难缠。”石越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嗒嗒声,“若再拖延,慕容垂援军若至,或是邺城有失……”他不敢再想下去。速战速决,是唯一的选择,也是苻丕和长安朝廷期望看到的。
“报——”亲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一名校尉手持一支普通的狼牙箭,箭杆上绑着一封污损的信件,快步进帐,“将军,有城内书信。”
石越眸光一凝,接过信件。信纸边缘焦黑卷曲,字迹仓促潦草,多处墨点晕开,仿佛书写者手心满是冷汗。内容与他预想的背叛相差无几,但信中提到的“慕容农连日斩杀不服从之鲜卑旧部与汉人军吏”、“新附丁零、乌桓士卒皆怀怨望”、“城内守军实则外强中干”等细节,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某个疑虑的枷锁。
副将强生凑近观看,他面庞粗犷,一道刀疤从额角划至下颌,此刻眉头紧锁:“将军,此信来得突兀,未免太过巧合,是否……”
“诈?”石越嗤笑一声,将信纸拍在案上,脸上多日来的阴郁似乎被这封信驱散了不少,“若是慕容垂,我自然要思量再三。可慕容农?一个借父辈余荫、仓促集结了一群乌合之众的年轻人,内部岂能铁板一块?他若有其父半分能耐,当初在长安就不会那般狼狈!李白?一个见风使舵的小人,见慕容农手段酷烈,自身难保,叛逃求活,再合理不过!”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几乎是不屑一顾的笃定,既是在说服部下,更是在说服自己。那来自慕容垂和邺城的双重压力,让他迫切需要抓住任何一个可能打破僵局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看起来带着钩刺。
他站起身,玄甲叶片碰撞,发出铿锵之声:“传令!精选三千氐族甲士,皆披双铠,执利刃强弩,人衔枚,马裹蹄!明日夜三更,随我亲自袭城!强生,你率其余人马,距城五里待命,一旦见到西门火起,城门洞开,便即刻率军压上,一举踏平列人!”
“遵命!”强生抱拳领命,尽管他眼底仍有一丝未能完全化开的疑虑,但军令如山,且石越的分析也并非全无道理。
次日,列人城内。天色灰蒙,铅云低垂,呜咽的北风卷起尘土和枯草,抽打在城头士卒冰冷的铁甲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县衙大堂已被临时改为中军帐,慕容农升帐议事。当他说出“今夜三更,决战石越”时,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声议论,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参军赵秋,面色凝重,越众而出,拱手道:“都督,三思啊!今日……乃是甲子日。”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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