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氤氲萌芽（2/2）
金达莱微微颔首，目光首先落在方岩身上。此刻的方岩，周身淡金色光晕最为明显，吞吐间，空中稀薄的氤氲元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丝丝缕缕汇入他体内，修复着先前巨大消耗带来的亏空。“此子……确非凡俗。不仅身负奇异元气与观气异术，心性之坚韧，决断之果敢，皆属上乘。更难得的是，他似乎一直有意引导同伴，即便在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逃命中，也在用最粗浅却有效的方式，督促他们尝试感应元气、强壮体魄。”他回想起路上看到方岩时不时让韩正希等人尝试集中精神、感受体内“气感”的情形。
“那可不，”朴烈火接口，目光转向韩正希。少女盘膝而坐，腰背挺直，眉宇间带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坚毅。她身上的元气光晕呈现一种略显驳杂却异常稳定的淡白色，正以一种不快但极其坚定的速度增长着。“这韩丫头，年纪不大，骨头却硬得很。心志专注，能吃苦，有股子狠劲。你看她吸纳元气的样子，虽然慢，但每一步都扎扎实实，像是……像是在心里给自己打桩子，钉死了就不动摇。是块练武的好料子，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器。”
金达莱点头同意，目光又落到老刀身上。老刀并未像其他人一样盘坐吐纳，他只是抱着刀，靠在岩壁上，闭着双眼。但他周身那股阴冷的煞气，此刻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约束着，不再肆意弥漫，反而隐隐与空气中某种肃杀、锋锐的“金气”产生微弱的共鸣。他虽未主动修炼《山岳氤氲诀》，但长久以来与鬼头黄刀共生，以及方岩安置其母残念后心神稍定，似乎让他体内某种沉寂的东西开始苏醒。“刀小友……他身上煞气虽重，却并非无根之萍。如今心结稍解，煞气反有凝练之象。此等以杀证道、以煞养魂的偏锋之路，古已有之，凶险万分，但若能把握一丝清明，未尝不能走出自己的道。”
两人又看向老金夫妇和两个孩子。老金胖子努力按照法门呼吸，胖脸上满是认真，汗珠从额头滚落。朴嫂子则一边小心抱着宝儿，一边尝试感应，进展最慢，但眼神却比之前安定了许多。恩贞和熙媛两个小丫头，则展现出另一种状态——她们似乎并不刻意追求感应元气，只是觉得这样呼吸很舒服，像在做游戏，小脸上带着新奇和一点点困意。
“老金夫妇，资质平平，心性亦属常人。”金达莱评价道，“但在这乱世中，能紧守家人，不离不弃，已是难得。修炼此法，于他们而言，强身健体、稍安神魂足矣。至于这两个小女娃……”他目光柔和了一瞬，“灵性未泯，心思纯净，尚未被这污浊世道完全侵染。她们能学着韩丫头抛石寻物，隐隐有几分‘缘法自显’的雏形，已是不凡。”
朴烈火摸着下巴，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疑惑：“老大，你有没有觉得……他们这几个人，身上除了刚刚吸纳的氤氲元气，好像……还各自有点别的‘苗头’？虽然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总觉得……不太一样。尤其是方小子引导他们胡乱尝试的那段时间，好像无意中把每个人身上某些原本沉睡的、或者被环境压抑的东西，给……撬开了一丝缝？”
金达莱闻言，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再次仔细感知。片刻后，他缓缓道：“确有些许异常。天地剧变，元气紊乱，旧有的修炼资质评判或许已不适用。末世之中，生死压迫，血脉异变，心性剧荡，都可能催生出难以预料的‘可能’。方小友无意中的引导，或许正是触发了他们身上某种适应这末世环境的……潜在特质的萌芽。”
就在这时，调息中的方岩，忽然心有所感。他并未结束修炼，而是将一丝心神附着在观气之法上，悄然“扫”过正在修炼的同伴们。他想看看，这正道的《山岳氤氲诀》，在大家身上会呈现出怎样的能量景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众人身上那层新吸纳的、如同淡淡薄雾般的氤氲元气，正缓缓涤荡着他们体内灰暗的疲惫和些许污秽斑点，效果确实显着。
然而，当他的视线穿透这层新生的薄雾，试图观察每个人更深层的气息本源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震！
韩正希的胸口膻中穴附近，那原本只是稍显凝实的气团，此刻在观气视野中，竟已壮大成形！那并非简单的元气漩涡，其形状……竟隐隐像是一个古老的、深蓝色的“船锚”！锚身沉凝厚重，仿佛扎根于她的气血与意志深处，锚尖微微透出锐利的红光，象征着不屈与穿透力。蓝红气旋缓缓旋转，带动着她全身的气息流转，沉稳无比，又隐含着一股破浪前行的决绝意味。“船锚”之象？这绝非《山岳氤氲诀》该有的景象！这更像是她心性与某种未知潜质，在元气滋养下显化出的独特“本相”！
方岩心中惊疑，视线转向老金。这个憨厚怕事、一直被视为队伍里最普通一员的胖子，此刻在他的观气视野中，头顶百会穴上方，竟然隐约浮现出一小团极其淡薄、却生机盎然的翠绿色气晕！这绿色气息极其微弱，仿佛初春萌发的第一点新芽，与周围弥漫的死气格格不入，却顽强地存在着，并隐隐与怀中宝儿那微弱的生机产生着极其细微的共鸣。“绿色元气？生机复苏？还是……木属性的某种亲和？”方岩大惑不解。老金只是续弦了朴嫂子，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所谓“绿不绿”早已无人在意。这绿色元气从何而来？难道是他本性中某种未被察觉的、与“生长”、“滋养”相关的特质被激发了？
最后，他看向依偎在一起、睡意朦胧的两个小丫头恩贞和熙媛。这一看，更是让他愕然。在两个女孩的心口位置，竟然也各自凝聚着一小团清晰可辨的气旋！恩贞的是清澈的、带着流动感的淡蓝色，如同山涧溪流；熙媛的则是温暖的、跃动着的橘红色，如同小小篝火。这两团气旋虽小，却异常纯净活泼，与她们尚未被完全污染的童心相得益彰。而且，这两团气旋的颜色和属性，隐隐与韩正希那“船锚”气旋中的蓝、红二色有所呼应，仿佛受到她无形的影响和牵引。“被韩正希影响了吗？”方岩想起之前她们模仿韩正希抛石子，“女孩子总是荷尔蒙相互影响吗？这解释太牵强了……这更像是某种‘共鸣’或者‘引领’，韩正希身上的特质，无意中唤醒或加速了她们自身潜质的显现？”
这些发现完全超出了方岩的认知。他本以为《山岳氤氲诀》是统一的法门，修炼出的效果应该大同小异。却没想到，在这末世环境、个人心性、以及之前自己那粗浅引导的共同作用下，每个人身上竟然开始显现出如此独特、甚至堪称奇异的“气象”！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是福是祸。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这些同伴，绝不仅仅是需要他保护的累赘。他们每个人，似乎都在这绝望的熔炉中，悄然孕育着属于自己的、或许能改变命运的火种。
方岩缓缓收回观气视野，心中波澜起伏。他看了一眼仍在低声交谈、显然也察觉到些许异常但可能不如自己看得清晰的金达莱和朴烈火，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发现。这些独特的“气象”尚在萌芽，过于关注或定义，或许反而不美。顺其自然，暗中观察，适时引导，或许才是正道。
夜空下，悬崖平台上，氤氲的元气依旧缓缓流淌。疲惫的逃亡者们，在这难得的喘息之机中，不仅修复着身体与精神的创伤，更在无人察觉的深处，悄然发生着连他们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变化。希望的种子，往往就埋藏在最深的绝望与最平凡的坚持之中。
方岩闭上眼，继续运转《山岳氤氲诀》，淡金色元气与氤氲之气交融，滋养己身的同时，也仿佛在与同伴们那一个个初生而独特的“气象”遥相呼应。
前路未知，但并肩而行者，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有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