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灰飞烟灭(2/2)
但不管懂不懂,都已经来不及了。
最大的那道豁口,在它头顶上方,缓缓张开。
那豁口有三丈长,一丈宽,是三十道豁口中最大的一个。它像一个巨大的嘴,从上往下,朝那颗头颅罩下来。
头颅没有挣扎。
它只是看着方岩。
那双眼睛里,最后的光芒是——
不解。
然后,豁口把它吞没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
三十道豁口,同时开始愈合。
它们缓缓收缩,缓缓变小,边缘的黑色越来越淡,越来越薄,最后只剩下一道道细线。
那些细线也在消失。
一道,一道,又一道。
最后一道豁口合拢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像气泡破裂。
一切都安静了。
山坡上,只剩下一堆青色的粉末。
那些粉末散落在地上,薄薄的一层,有的还在微微发光,有的已经暗淡如灰。风吹过,把它们卷起来,飘向四面八方,飘向那片苍茫的天空,飘向那些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什么都没有留下。
方岩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粉末飘散,消失,再也看不见。
他的身体晃了晃。
斧头还握在手里,但那手在抖,抖得厉害。斧刃上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灰暗的铁青色,像一块普通的破铁。
鱼鳞甲上,那些裂纹密密麻麻,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腰侧。有的裂纹里还在渗血,有的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痂。一片鳞甲从肩头剥落,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又一片。
再一片。
那些鳞甲像秋天的落叶,一片一片,从他身上剥落,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
他感觉不到疼。
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粉末飘散,看着那些鳞甲剥落,看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山坡。
然后他的身体晃了晃。
又晃了晃。
向后倒去。
“砰。”
他倒在碎石堆里。
七窍还在渗血,那些血混在一起,流进碎石缝里。脸色白得像纸,白得像雪,白得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了焦距。
只是看着天空。
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万魂战斧从他手里滑落,掉在三尺外,“当”的一声,滚了两圈,停在一块岩石旁边。斧刃上的光芒彻底熄灭,那些赤金色的纹路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灰暗的铁青色。
风吹过。
那些金色的鳞甲碎片被吹起,飘向四面八方。
远处,十丈外,那堆乱石里。
老刀躺在那里。
他浑身是血,那些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硬痂,糊在脸上、身上、手上。他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只有极其微弱的、隔很久才动一下的——那是呼吸。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那只手已经完全废了。
布条早就散了,露出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几根白森森的骨头戳在外面,血淋淋的筋肉耷拉着,有的地方已经发黑,有的地方还在渗血。
但他还握着。
握着那把黄刀。
那把鬼头黄刀,静静地躺在他手边,刀身上沾满了血,有他的,也有别人的,早就分不清了。刀刃上有几道缺口,那是刚才砍石人时留下的。
他的独眼半阖着,只留下一道细缝。
那细缝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光。
那光很弱,很淡,像快熄灭的烛火。
但它还在。
还在亮着。
更远处,二十丈外,那块岩石下。
韩正希躺在那里。
她昏迷着,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眉骨。血从那道伤口里涌出来,流了半张脸,染红了头发,染红了耳朵,染红了脖子下的碎石。
她的脸上全是血,看不出本来面目。
只有那双紧闭的眼睛,偶尔会微微颤动一下。
胸口在起伏。
很弱,很浅,隔很久才动一下。
但她还在呼吸。
还活着。
山坡上,一片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任何活物的声音。
只有那些青色的粉末,还在被风吹着,飘向远方。
只有那些五色的光点——
等等。
那些五色光点,还在飘。
不是飘散,不是消失,而是在飘。
它们从四面八方缓缓汇聚,一点一点,一丝一丝,像无数只萤火虫,朝同一个方向飞去。
那个方向是——
山坡中央,老路消失的地方。
那些五色光点在那里汇聚,盘旋,旋转。
它们越聚越多,越聚越亮,最后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
那光团静静地悬在半空,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
像呼吸。
像心跳。
像某种还在坚持、还在挣扎、还不肯放弃的东西。
光团的颜色很淡,淡得几乎透明。但那五色还在,红黄蓝绿紫,交织在一起,像一道微型的彩虹。
它在律动。
一下,一下,又一下。
很慢,很弱,但很稳。
像在等什么。
像在告诉谁——
我还在。
只是太累了。
太累了。
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