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绝音冰隙(1/2)
冰砾山丘的阴影如同匍匐巨兽的脊梁,嶙峋交错。寒风灌入岩石缝隙,发出尖锐如哨的呜咽,为这场无声的逃亡添上凄厉的注脚。沈渔强压着腰侧伤口传来的阵阵灼痛与经脉的虚弱抽痛,每一步踏在光滑的冰岩上,都如同踩在烧红的刀尖。寂灭真元在体内艰难流转,勉强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与速度,识海中的“镇渊碑”碎片光芒黯淡,却依旧执拗地散发着温润的滋养,如同风中残烛,维系着他摇摇欲坠的清醒。
楚云澜走在最前引路,他的脸色比沈渔好不了多少,胸前的绷带已被重新渗出的鲜血浸透暗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撕裂般的隐痛。但他握剑的手依旧稳定,步伐依旧坚定,目光如同探路的隼鹰,在复杂的地形中寻找着最优的路径。北溟剑宗“听涛峰”的坚韧与剑修特有的锋锐意志,支撑着他将众人带往那一线生机。
林风搀扶着几乎虚脱的青松子,玄冥真元不断渡入对方体内,抵御着无处不在的刺骨寒意。青松子面如金纸,嘴唇冻得青紫,眼神涣散,全靠一股求生的本能驱使着麻木的双腿。周铭、张魁、李虎以及另外两名伤势较轻的北溟剑宗弟子,则负责搀扶着其余几名重伤员和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散修俘虏。这支小小的队伍,如同一群在暴风雪中迁徙、伤痕累累的羚羊,艰难而沉默地移动着。
身后,那股阴冷、庞大、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清晰。黑袍金丹修士并未全力追赶,似乎有意驱赶猎物,享受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但他派出的数道阴影虚影和十余名速度奇快的灰衣斥候,已然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拉近了与逃亡队伍的距离。尖锐的破空声和阴影掠过冰面的细微摩擦声,如同死神贴近耳畔的呼吸。
“快!前面就是绝音冰隙!”楚云澜低喝一声,指向前方。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冰砾山丘的尽头,大地仿佛被无形的巨斧狠狠劈开,留下一道深不见底、宽约十余丈的恐怖裂缝。裂缝两侧是近乎垂直、高达百丈的黑色冰崖,冰崖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狰狞的冰挂、凸起的冰棱和深邃的冰窟窿,如同恶魔张开的巨口,内里幽暗深邃,寒意刺骨。更奇特的是,靠近裂缝边缘,风声陡然消失,仿佛被无形的屏障吞噬,一片死寂,故名“绝音”。
“跳下去!贴着冰崖,寻找冰窟或凸起落脚!”楚云澜当先冲到裂缝边缘,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身形在空中巧妙转折,足尖在一块突出的冰棱上一点,借力再次下坠,瞬间没入幽暗之中。
沈渔紧随其后,对林风喝道:“带着青松子,跟紧楚师叔!”说罢,也纵身跃下。失重感瞬间袭来,冰冷的空气如同刀片刮过脸颊。他强提真元,“游龙遁空”身法展开,身形如同风中落叶,飘忽不定,精准地落在一处较为平缓的冰岩平台上。
林风一咬牙,带着惊叫出声的青松子也跳了下去。周铭等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虽有惧色,但更清楚留在上面的结局,纷纷搀扶着伤员,咬牙跃下。
就在最后一人跳入裂缝后不到三息,数道淡灰色的阴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裂缝边缘。它们没有实体,如同扭曲的光影,在边缘徘徊片刻,似乎对下方那死寂的寒意和紊乱的冰属能量有所忌惮,没有立刻追下,而是迅速向上方回报。
很快,黑袍金丹的身影如一片沉重的乌云,落在裂缝边缘。他猩红的眸子扫过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又看了看冰崖上留下的几处新鲜痕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躲进‘绝音冰隙’?倒是会选地方。”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可惜,不过是苟延残喘。影卫,封锁所有出口。其他人,结‘搜魂网’,一寸寸给我搜!我倒要看看,这群老鼠能躲到几时!”
“是!”数十名灰衣修士齐声应和,迅速分散开来,在裂缝边缘布下层层禁制和警戒。数名气息更加凝实、行动悄无声息的“影卫”如同融化的蜡油,渗入冰崖的阴影之中,开始向下探查。
裂缝之下,是另一个世界。
光线在这里被彻底吞噬,只有冰层自身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磷光,勉强勾勒出嶙峋怪异的轮廓。绝对的寂静带来的是更加沉重的心理压迫,仿佛连心跳声都被放大,在胸腔内擂鼓般回响。寒意比上方冰原更甚,那是一种能够冻结灵魂的冰冷,护体真元消耗的速度陡然加快。
沈渔落地后迅速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大约数丈方圆的冰台,前方是深不见底的垂直裂缝,后方则是陡峭的冰崖,冰崖上布满了大小不一、深浅各异的冰窟窿和裂缝,如同蜂巢。楚云澜正站在一处较为宽敞的冰窟入口前,向他们招手。
“快进来!这冰窟内部岔路很多,先躲进去!”楚云澜低声道,声音在死寂中异常清晰。
众人鱼贯而入。冰窟入口狭窄,仅容两人并行,但内部却颇为曲折深邃。四壁是万年玄冰,坚硬光滑,泛着幽幽蓝光。空气冰冷刺骨,带着一股陈腐的、仿佛万年不曾流动的气息。
深入约二十余丈后,冰窟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较大的冰室。冰室中央,甚至有一小潭尚未完全冻结的、冒着森然寒气的黑色水洼,水洼边缘凝结着奇异的冰晶花朵。几根粗大的冰柱支撑着穹顶,冰柱上天然形成的纹路如同诡异的符文。
“暂时安全了。”楚云澜靠在冰柱上,剧烈喘息,胸口的伤让他每一下呼吸都如同刀割,“但这只是暂时的。‘窃道者’肯定会下来搜。这冰隙深处据说有极寒罡风和更危险的冰属性异兽,我们也不能深入太多。”
沈渔也坐下调息,迅速检查伤势。腰间的伤口再次崩裂,火毒虽被寂灭真元压制,但依旧在缓慢侵蚀。更麻烦的是强行催动“镇渊枢机”带来的神魂损伤,如同瓷器上的细密裂纹,时刻传来隐痛。他取出一枚温养神魂的丹药服下,又给腰侧伤口换了药。
“必须尽快恢复一些战力。”沈渔沉声道,“周铭,张魁,李虎,你们伤势如何?”
周铭脸色苍白,咳嗽了几声:“属下脏腑受震,真元滞涩,但阵法知识尚在,若有材料,或可布置一些预警和迷惑禁制。”
张魁和李虎则相对好一些,多是皮肉伤和真元消耗过度,此刻正抓紧时间调息。
柳寒烟也盘膝坐下,冰魄剑横于膝上,默默运转功法恢复。那枚“冰魄钥”被她贴身收藏,在此地浓郁的冰寒环境下,似乎恢复速度比外界稍快一丝。
林风安顿好几乎昏厥的青松子,也立刻开始调息。
冰室内陷入一片凝重的寂静,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真元流转的细微声响。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每一息都如同拉长的弓弦,紧绷欲断。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正在闭目调息的沈渔,眉头忽然一动。他的“破妄灵瞳术”时刻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此刻,他“看”到冰窟入口方向,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阴影能量,如同水银般悄无声息地渗了进来,贴着冰壁,缓缓向冰室方向蔓延。
“来了。”沈渔的声音低沉,打破了寂静。
众人瞬间惊醒,各自握紧武器,屏息凝神。
那阴影能量移动得极其缓慢,显然也极为谨慎。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侦查术法或特殊生灵的感知延伸。它沿着冰壁游走,避开众人可能关注的路径,一点点探查着冰窟内的情况。
沈渔对周铭使了个眼色。周铭会意,手指在身下冰面极其轻微地划动了几下,几个微不可察的符文一闪而逝。这是最简单的“扰灵”小阵,能轻微干扰能量感知,造成细微的扭曲和误导。
那阴影能量在靠近冰室入口时,似乎被“扰灵阵”产生的细微波动吸引,徘徊了片刻,探查得更仔细了些,但并未发现隐藏气息的众人。它似乎确认了这片区域暂时“安全”,又或者接到了其他指令,开始缓缓向冰窟更深处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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