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探病与试探（1/2）

卫琮的帖子来得快，赴约来得更快。帖子递进相府的次日午后，这位卫家嫡子、吏部侍郎公子、小莲名义上的未婚夫，便已施施然出现在了相府西侧门。

今日的卫琮，一身雨过天青色织锦长袍，腰束玉带，头戴白玉冠，手持一柄洒金折扇，端的是风流倜傥，儒雅翩翩。他面带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忧色，在门房恭敬的引领下，穿过相府精致的庭院回廊，径直往揽月阁方向而来。一路行来，他姿态从容，与偶遇的相府管事、丫鬟颔首致意，风度无可挑剔，惹得不少年轻丫鬟偷偷侧目，脸颊飞红。

然而，在他那双看似温和含笑的桃花眼深处，却始终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锐利与探究。昨日父亲（卫侍郎）回府后，面色凝重地嘱咐他务必尽快去林家“探望”那位刚从“险地”归来的未婚妻，并设法探听些“南海逸闻”。父亲虽未明言，但卫琮何等机敏，立刻嗅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气息。林四小姐离京“养病”月余，竟是由天子亲军“谛听”的副指挥使亲自护送回府，还引得林相深夜密谈……这其中若无蹊跷，鬼才相信。

更何况，二皇子前几日私下召见他时，也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听闻林相家的四小姐颇有‘福缘’，此番南海之行，或有奇遇？”语气玩味，意有所指。

卫琮心思电转，面上笑容却愈发温和。无论这林小莲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她终究是自己的未婚妻，是连接卫家与林相乃至背后更多势力的关键纽带。这步棋，必须下好。

揽月阁院门外，碧儿已得了信儿，早早候着。见卫琮前来，她连忙上前福身行礼：“卫公子，小姐已在花厅等候，请随奴婢来。”

“有劳碧儿姑娘。”卫琮含笑点头，目光却已越过碧儿，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这座略显僻静却打理得颇为雅致的小院。院中那方小池，几丛修竹，以及那座二层绣楼，都落入他眼中。一切如常，却又似乎透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花厅设在绣楼一层，陈设清简，窗明几净。小莲今日换了一身素雅的鹅黄色家常襦裙，长发松松绾起，未施粉黛，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左臂衣袖宽大，将那道痕迹完全遮掩。她靠坐在窗边的湘妃榻上，膝上盖着薄毯，见卫琮进来，微微欠身：“卫公子。”

声音轻柔，带着病后的虚弱，眼神平静无波，既无久别重逢的欣喜，也无寻常闺阁女子见到未婚夫的羞怯，只有一片沉静的疏离。

卫琮心中微讶，面上却立刻浮现出浓浓的担忧与心疼，快步上前，在榻边早已备好的绣墩上坐下，温声道：“莲妹妹快别多礼！听说你此番在外颇受惊吓，身子可大好了？我听闻消息，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飞来探望，又恐扰了你静养。今日见你气色虽弱，精神尚可，这才稍稍安心。”话语真挚，情意殷殷，目光更是紧紧锁在小莲脸上，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丝细微变化都看在眼里。

“劳卫公子挂心，已无大碍，只是还需将养些时日。”小莲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专注的视线，语气平淡。

“那就好，那就好。”卫琮连连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通体莹白、雕工细腻的羊脂白玉簪，簪头是一朵半开的莲花，形态逼真，温润生光。“这是前些日子偶然所得，想着莲妹妹名字中有‘莲’，气质亦如莲清雅，便留了下来。今日特带来，愿莲妹妹早日康复，芳华永驻。”他双手将锦盒递上，姿态诚恳。

小莲看了一眼那玉簪，价值不菲，寓意也好，但……她如今对这些身外之物实在提不起兴趣，更不想承他这份明显带着试探与笼络的“情意”。她示意碧儿接过，淡淡道：“卫公子有心了。”

见她反应平淡，卫琮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笑容不变，话锋一转，关切地问道：“听闻莲妹妹此番是去了南海一带‘养病’？那里风浪险恶，海寇猖獗，怎会选了如此凶险之地？可是途中遇到了什么麻烦？若受了委屈，定要告诉我，卫家虽不才，也定要为莲妹妹讨个公道。”

终于切入正题了。小莲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按照与父亲商定好的说辞，缓缓道：“劳公子记挂。原是在南边一处别庄静养，不料附近海域确有海寇作乱，惊扰了地方。幸得朝廷水师及时清剿，崔大人恰在附近公干，顺路照拂，这才平安归来。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

“崔文远崔大人？”卫琮适时露出讶色，“可是‘谛听’那位副指挥使？他竟亲自护送莲妹妹回京？看来朝廷对南海匪患甚是重视，连崔大人都亲自出马了。只是……”他微微蹙眉，似有疑虑，“崔大人所司之职，多为机密要务，此番‘顺路’，倒是巧了。”

他这话看似随口感慨，实则暗藏机锋，既点出崔文远身份特殊，又暗示小莲此行恐怕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小莲抬眼，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眼神清澈而无辜：“朝堂之事，小女子不甚明了。崔大人是奉旨行事，想必自有其道理。小女子能平安归来，已是万幸，不敢妄加揣测。”

将一切都推到“朝廷旨意”和“机缘巧合”上，滴水不漏。

卫琮碰了个软钉子，却不气馁，反而笑容更盛，语气也更加温柔：“莲妹妹说得是，平安归来便是最大的福气。只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仿佛推心置腹，“我近日听得些风声，说南海之事，似乎牵扯到一些……前朝余孽和邪门歪道，颇为凶险。莲妹妹既然恰逢其会，可曾听闻或见到什么……不寻常的事物？譬如，一些奇异的器物，或是……身上可有什么不适之感？”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小莲宽大的左袖。

小莲心中警铃大作。卫琮果然知道些什么！他是在试探“万瘟母盘”的事，还是……已经听到了关于“星眷者”的风声？是二皇子告诉他的？还是卫家另有渠道？

她面上适时露出些许后怕与茫然，轻轻摇头：“那等凶险之事，小女子避之唯恐不及，哪里敢细看？只是远远见到朝廷水师威武，火光冲天，心中惶恐罢了。至于身上……”她抬手轻轻抚了抚额头，蹙眉道，“只是受了惊吓，时常心悸神疲，倒无其他。”

她巧妙地避开了关于“器物”和“身上异状”的具体回答，将一切归于惊吓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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