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鹃影涛鸣（1/2）
三里海面，在全力冲刺的战船面前，不过是须臾之间。当“安澜号”那饱经风霜却依旧高昂的船首劈开深蓝近黑的海水，笔直地指向“海鹘号”那如同海鹘收翼般蛰伏的黑色身影时，战斗的帷幕已然拉开，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左满舵！抢占上风位！弓弩手，压制敌船甲板！”崔文远屹立船楼，嘶声怒吼，声音压过呼啸的海风和鼓荡的帆索。多年的军旅生涯和连日来的海上追缉，让他对这最后一战有着近乎本能的决断。“安澜号”庞大的身躯在水手们的拼死操控下，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试图利用自身稍大的吨位和抢到的上风优势，占据有利的攻击起始位置。
然而，“海鹘号”及其护卫并非待宰羔羊。几乎在“安澜号”开始转向的同时，左右那两艘黑色护卫快船（代号“鬼刀”）如同被惊醒的毒蛇，船首那尖锐的撞角破开海浪，以一种与它们体型不符的迅捷速度，一左一右，斜刺里朝着“安澜号”的侧舷猛撞过来！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利用速度和灵活性，干扰“安澜号”的抢占动作，甚至不惜以自身为代价，制造接舷混战的机会，为主舰“海鹘号”赢得时间！
“稳住！放箭！投火油罐！”陈三代替崔文远指挥侧舷防御。弓弦震动，箭矢如蝗，射向急速逼近的“鬼刀”快船。几名臂力惊人的水手奋力掷出点燃的火油罐，陶罐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砸在“鬼刀”的甲板或船舷上，爆开一团团烈焰。但对方水手显然训练有素，迅速以湿毡扑打，船速几乎不减。
与此同时，“海鹘号”尾舱中，那枯槁老者的吟唱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急促！悬浮的“万瘟母盘”中央，那团幽蓝光团的旋转速度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光团内挣扎的面孔瞬间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无数细小虫豸攒动、又似粘稠毒液沸腾的诡异景象！一股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暗蓝与惨绿色的污秽光晕，如同水波般以“母盘”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海鹘号”，甚至隐隐向着周围海域蔓延！
这污秽光晕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滞，散发出比“癸亥礁”和“鬼哭礁”更加浓烈、更加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气味。几名靠得最近的、正在甲板上忙碌的影阁水手不小心吸入一口，顿时面色发青，剧烈咳嗽起来，身上迅速浮现出暗红色的斑点！
“不好！‘母盘’的邪力被初步激发了！它在主动散发疫毒原质！”清羽道长脸色剧变，他立刻取出一叠符箓，迅速分发给甲板上包括崔文远、小莲在内的核心几人，“含在舌下，以灵力激发，可暂时抵御邪毒侵体！范围太大，我无法全部净化！”
小莲接过符箓，依言含住，一股清凉苦涩之气瞬间弥漫口腔，直冲灵台，将那股甜腻腐臭带来的恶心感压了下去。但她左臂的印记却传来一阵强烈过一阵的灼痛与排斥感，指向“海鹘号”的方向，仿佛那里有一个正在不断膨胀的、汇集了世间所有污秽与痛苦的源泉！
“必须尽快摧毁或封印那个‘母盘’！”清羽道长急促道，“我能感觉到，那老妖道的仪式还没最终完成，但已足够让‘母盘’的邪毒被动扩散！若让他完成最后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左右两艘“鬼刀”快船已然悍不畏死地撞了上来！
“轰！砰！”
剧烈的撞击让“安澜号”船身猛地一震，木屑纷飞！左侧的“鬼刀”撞角深深嵌入了“安澜号”的船板，右侧的则与船舷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撞击的瞬间，数十条带着倒钩的铁索和飞爪从“鬼刀”上抛出，死死勾住了“安澜号”的船舷、栏杆、甚至桅杆！
“接舷战！杀！”早已在“鬼刀”甲板上等待多时的影阁死士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口衔利刃，沿着剧烈晃动的铁索和船体，疯狂地攀爬而上！他们眼神赤红，肌肉贲张，似乎被“母盘”散发的邪气激发了某种潜能，更加悍不畏死。
“挡住他们！一个也不许放上来！”崔文远拔出长剑，亲自冲向左侧被撞破的船舷缺口。陈三和剩余的“谛听”精锐、侍卫、以及悍勇的水手们，也纷纷怒吼着迎了上去。刀光剑影瞬间在狭窄的船舷和甲板上爆开，血花混合着海水四处飞溅。
清羽道长则护在小莲身前，手中铜镜清光连闪，将几名试图从空中或刁钻角度扑来的死士震飞或定住。他知道，不能让小莲过早卷入这种混乱的近身绞杀，她的力量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小莲紧握着一把清羽给她的、刻有简易破邪符文的短剑，背靠舱壁，紧张地看着眼前惨烈的搏杀。她能感觉到，那些影阁死士身上也沾染了“母盘”的邪毒，攻击更加狂乱，伤口流出的血液都隐隐发黑，充满腐蚀性。己方每倒下一人，她的心就揪紧一分。
两艘护卫舰也与另外两艘稍后出现的影阁船只（从附近礁岛后绕出）纠缠在一起，爆发出激烈的战斗，暂时无法支援主舰。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安澜号”甲板上，每一寸空间都在厮杀。崔文远剑法凌厉，已连斩数名死士，但左臂也被划开一道伤口，血流如注。陈三手持双刀，状若疯虎，死死守住一处桅杆基座。但影阁死士人数众多，且被邪气激发，凶悍异常，防线在缓慢而坚定地被压缩。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打断‘海鹘号’的仪式，否则邪毒蔓延，我们就算杀光这些死士，也会被慢慢毒死耗死！”清羽道长看出关键，他一边施法逼退敌人，一边急促地对小莲道，“小施主，看到‘海鹘号’尾舱那扇最大的窗户了吗？邪力波动和吟唱声最集中在那里！我需要你帮我掩护，我用‘破虚金光’尝试远程轰击，看能否干扰甚至打断仪式！但施法需要时间，不能被打断！”
小莲顺着清羽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海鹘号”高大的尾舱侧面，有一排镶嵌着彩色玻璃（此时代罕见）的窗户，其中最大的一扇后面，隐约可见晃动的火光和模糊的人影，那污秽的暗蓝绿色光晕也主要从那里散发出来。
“我该怎么做？”小莲握紧了短剑。
“你的星力对邪毒有克制，对那些被邪气激发的死士，或许能造成额外的震慑或削弱。用你最大的能力，在我施法期间，净化或驱散我们前方这片区域的邪毒，并干扰靠近的死士！范围不用太大，但一定要稳住！”清羽快速交代，随即盘膝坐下，将铜镜置于膝上，双手开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开始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金色道韵。
小莲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决定性的时刻。她不再犹豫，将短剑插回鞘中，双手虚抱于胸前，闭上双眼，全力沟通左臂印记和体内那点星辉本源。这一次，她不再追求凝聚和穿刺，而是尽可能地将力量扩散、柔和化，想象自己化作一个散发着纯净银白光芒的“小太阳”，光芒所及，污秽退散，邪毒消融，混乱的心神得以安宁。
“星辉……守护……净化！”
随着她的意念，一层柔和的、带着清凉星辉气息的银色光晕，以她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笼罩了周围约三丈的范围。这光晕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纯净。光晕触及之处，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味明显淡去，几名正在附近搏杀的影阁死士动作似乎滞涩了一瞬，眼中赤红的光芒也黯淡了一丝，仿佛被清凉的泉水浇过头顶，凶性稍减。而己方受伤人员，则感到伤口的灼痛和眩晕感有所缓解。
虽然范围有限，效果也并非立竿见影的杀伤，但这突如其来的、性质截然相反的纯净力量，确实在这片被邪毒和血腥笼罩的混乱战场上，撑开了一小块“净土”，也为清羽道长赢得了宝贵的施法时间！
然而，小莲的举动和清羽明显在准备强力道术的迹象，立刻引起了“海鹘号”上那枯槁老者的注意。他浑浊的眼珠透过彩色玻璃，冷冷地瞥了一眼“安澜号”船头那团醒目的银光和盘坐的金色身影。
“哼，雕虫小技，也敢阻我圣仪？”老者冷哼一声，口中咒文不停，空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朝着“安澜号”方向凌空一抓！
霎时间，弥漫在“海鹘号”周围的暗蓝绿色邪气光晕，猛地分出一股，如同有生命的毒蟒，穿透海面雾气，朝着“安澜号”船头，朝着清羽和小莲所在的位置，疾扑而去！这邪气凝实如鞭，不仅蕴含着剧毒疫力，更带着一股直接撼动魂魄的阴寒侵蚀之力！
小莲首当其冲！那邪气毒蟒尚未及身，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邪恶、充满无数痛苦哀嚎的意念已经狠狠撞上了她的灵台！她闷哼一声，维持的银色光晕剧烈晃动，脸色瞬间煞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左臂印记传来撕裂般的灼痛！
盘坐的清羽道长也受到干扰，结印的双手微微一顿，膝上铜镜的光芒闪烁不定。
“小丫头，你的血……很特别……正好作为我‘圣器’最后觉醒的祭品！”老者嘶哑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小莲脑中响起，充满了贪婪。
就在这危急关头，崔文远猛地格开面前一名死士，回头瞥见船头险状，目眦欲裂！他狂吼一声，不顾身后空门大开，将手中长剑灌注全身内力，脱手掷出！长剑化作一道凄厉的寒光，直射那股袭向船头的邪气毒蟒！
“噗嗤！”长剑刺入邪气之中，如同泥牛入海，仅仅让其稍微滞涩了一下，便被污秽的邪力腐蚀、扭曲、坠落。但就是这短暂的一滞，为清羽道长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一瞬！
清羽道长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金光爆射，膝上铜镜嗡鸣着冲天而起，悬浮在他头顶！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上，双手印诀猛地向前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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