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甬东疫起(1/2)
半月后,浙东,明州(宁波)府,定海县。
时值暮春,本该是海港忙碌、渔歌唱晚的时节,定海县城内外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与恐慌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混合了海腥、药渣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甜腥的气味。城门处虽有官兵把守,但进出者寥寥,且大多面色惶惶,以布巾掩住口鼻。
城内,几家医馆门前排起了长队,咳嗽声、呻吟声、孩童的啼哭声不绝于耳。病患大多面色潮红或青白,高热不退,咳嗽带血,身上出现暗红色的斑疹,且伴有剧烈头痛与筋肉酸痛。更令人心惊的是,染病者病情恶化极快,壮年劳力往往三五日间便奄奄一息,老人孩童更是朝不保夕。本地郎中所开清热解毒的方子,收效甚微,疫情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周边村镇蔓延。
县衙早已乱作一团。县令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边组织人手隔离病患、焚烧秽物,一边连连向府城、省城告急求援。民间已有流言四起,说这是“海瘟”,是龙王发怒,更有甚者,悄悄议论起城中几口老井水质突变,以及半月前那艘深夜靠岸、卸下不明货物后便匆匆离去的可疑商船。
几乎在定海县出现首批病患的同时,苏州驿馆内。
小莲的气色已好了许多。跟随清羽道长修习基础的导引吐纳与存思之法虽只半月,但她的精神明显健旺,对周围气息的感知也越发敏锐。那淡银色的印记虽不再发光发热,但每当她静心凝神时,仍能感到一丝微凉的、如同星辉般的能量在体内缓缓流转,让她心神格外清明。
崔文远这半月则忙得脚不沾地。与“谛听”配合,顺着“丙字三号”和“货转甬东”的线索,结合江南各州府上报的异常商业与人口流动记录,他们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了浙东沿海,尤其是明州府一带。来自京城的密旨也再三强调,务必查清“丙字计划”与疫病的关联。
这日清晨,崔文远正与清羽道长、陈三研判几份刚送来的、关于明州府近期药材异常采购(尤其是几味常用于防治疫病,但若滥用或配伍不当反而有害的药材)的密报,驿馆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谛听”信使风尘仆仆闯入,来不及行礼,便将一份粘着三根红色鸟羽的加急密报呈上:“崔大人!明州府定海县急报!突发不明疫病,病症凶险,蔓延极快,已有数十人死亡,民心恐慌!府城派去的医官亦有多人感染!另……另据我们在码头的眼线回报,疫情初起前约半月,曾有悬挂‘庆丰’商号旗帜、但船员口音驳杂的商船夜间秘密卸货,货物由几辆无标识马车运往城东方向,之后那商船便再未出现!”
“定海县!疫病!不明商船!”崔文远霍然站起,眼中精光爆射,“时间、地点、方式,都对得上!这绝非天灾,定是影阁‘丙字计划’无疑!他们果真要用疫病!”
清羽道长面色凝重:“若真是影阁人为制造或传播疫毒,其用心之歹毒,恐远超‘极乐散’。疫病一起,生灵涂炭,官府应对失当则威信扫地,若再有奸商囤积居奇、影阁伪装‘神医’售卖所谓‘解药’……后果不堪设想!”
小莲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道:“崔大人,道长,我们快去定海县吧!我能帮忙辨认药材气味,或许……或许也能试试用清羽道长教的方法,感知一下病人身上有没有不寻常的‘气’。”她想起自己敏锐的嗅觉和对能量的特殊感应,或许能派上用场。
崔文远看向清羽,清羽略一沉吟,点头道:“小施主体质特殊,对污秽邪气或异常药力或许确有感应。此去凶险万分,但若能为破解疫毒寻得一线线索,值得冒险。贫道当同行护持。”
“好!”崔文远当机立断,“陈三,你立刻安排最快行程,并传令‘谛听’在明州府的所有人手,暗中控制那几家异常采购药材的商号,查清货物最终流向,同时严密监控定海县城东区域!我们即刻出发!”
两日后,崔文远、清羽、小莲,带着两名精干侍卫和一名“谛听”向导,扮作北上探亲的药商家族,抵达了已被紧张气氛笼罩的定海县城。
城门检查格外严格,官兵见他们带有“药材”(实为掩护和部分真正防疫药材),盘问许久才放行。一进城,那股混合了疾病与恐慌的压抑气息便扑面而来。街道萧条,许多店铺关门歇业,行人匆匆,面有菜色。隐约的哭泣声和剧烈的咳嗽声从一些门窗紧闭的院落中传出。
他们未去驿馆,而是在“谛听”安排下,直接入住城东一处相对偏僻、但便于观察的民宅。安顿下来后,崔文远立刻带人去县衙了解官方应对情况,并设法与潜伏的“谛听”人员接头。
清羽道长则带着小莲,以游方郎中和学徒的身份,前往疫情最严重的城东贫民区查看。清羽医术虽非专精,但道家对病理、毒理亦有独到见解,且身负修为,不惧寻常疫气。
贫民区景象更为凄惨。低矮潮湿的窝棚连绵,污水横流,气味令人作呕。病患被随意安置在棚内或露天,缺医少药,只能硬扛。哀鸿遍野,绝望弥漫。
小莲强忍着不适和心酸,仔细嗅闻着空气中的气味。除了浓重的病人体味、排泄物和草药味,她确实嗅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与当年“极乐散”原料有些相似、但又更加阴寒甜腻的怪异气息。这气息似乎附着在某些病患较集中的区域,尤其是几处水源(浅井、积水洼地)附近。
“道长,这里有怪味,和苏州那窝点的味道有点像,但更……更阴冷。”小莲低声道。
清羽凝神感应,也蹙起眉头:“此地秽气怨气深重,疫气横行。但在这些疫气中,确有一丝不自然的、带着阴寒邪意的‘引子’,似是人为掺杂,加剧了疫气的毒性,也干扰了寻常药物的效力。”
他们尝试接近几处病患。清羽为一位高热昏迷的老者诊脉,又检查其身上斑疹,面色愈发凝重:“脉象驳杂紊乱,邪毒深陷营血,非寻常风寒湿热。这斑疹颜色暗红带紫,边缘有细微黑气……似是某种混合了生物戾毒与阴邪术力的复合之症。”
小莲鼓起勇气,学着清羽道长教她的方法,凝神静气,将一丝微弱的意念集中在指尖,轻轻搭在老者滚烫的腕脉附近,闭上眼。她没有诊脉的本事,但试图去“感受”病人体内那股异常的“气”。
起初一片混沌,只有病人痛苦的呻吟和炽热的体温。但当她努力将心神沉静到极致,左臂那沉寂的印记似乎微微一动,一丝清凉的感知蔓延开来。她“看”到的景象与清羽不同,并非具体的脉象或病症,而是一片翻滚的、暗红与墨绿交织的“污浊之气”,正疯狂侵蚀着老者体内代表生机的微弱“白光”。而在那“污浊之气”的核心,似乎有一点极其细微、不断闪烁的“幽蓝”光点,如同活物般,不断释放出阴寒的邪力,并与外界空气中那丝甜腻怪味隐隐呼应!
“有……有个蓝色的‘点’!在病人身体里!它在放毒,还和外面的怪味连着!”小莲猛地睁开眼,脸色发白,既是耗神,也是惊骇。
清羽道长眼神一凛:“蓝色光点?与外界气味相连?莫非……是‘疫种’?!”他想起某些邪门记载,有秘法可将特殊炼制的毒蛊或邪念种子,通过水源、空气或特定媒介植入人体,作为疫病爆发和控制的“源头”与“引信”!
若真如此,那么找到并清除这些“疫种”或其源头,或许是控制疫情的关键!
就在这时,崔文远匆匆赶回,脸色极其难看:“查到了!那几辆马车最终消失的方向,是城东的‘慈济堂’!”
“慈济堂?”清羽问。
“表面上是本地一个香火不错的善堂,时常施粥赠药。但‘谛听’暗查发现,其背后东家与之前采购异常药材的商号有千丝万缕联系,且慈济堂这半个月来,以‘防瘟’为名,向附近百姓大量发放一种自制的‘避疫香囊’和‘解毒药汤’!”崔文远咬牙道,“已有人发现,领了香囊和药汤的家庭,疫病发生率反而似乎更高!而且,慈济堂几位主事,在疫情爆发后便深居简出,但每日仍有不明身份之人出入!”
“发放‘避疫’之物,反而加重疫情?”小莲惊呼,“这不是害人吗?!”
“声东击西,借善名行恶事!”清羽道长冷声道,“那香囊和药汤,恐怕就是传播‘疫种’或激发疫毒的媒介!慈济堂,很可能就是影阁在定海县的‘丙字三号’据点!”
“立刻控制慈济堂!”崔文远当机立断,“陈三已带人暗中包围。但我们人手有限,且慈济堂内情况不明,可能有影阁好手,也可能设有机关邪术。清羽道长,需劳烦您协助破邪。林姑娘……”他看向小莲,有些犹豫。
“我要去!”小莲斩钉截铁,“我能闻到那怪味,也许能找到‘疫种’存放或制作的地方!而且……如果那里有病人,我也许能试着……感觉一下。”
清羽看着小莲眼中的坚决,对崔文远道:“让小施主同行吧。她有特殊感应,或能出奇制胜。贫道会护她周全。”
崔文远权衡利弊,最终点头:“好!事不宜迟,今夜子时行动!”
子夜,慈济堂外。
这座白日里看似普通的善堂,在夜色中却透着一股阴森。院落深广,屋舍连绵,后院更是紧邻一片荒废的园林,黑黢黢望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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