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地脉深处（1/2）

前往青州的路上，雪越下越大。

马车在官道上艰难前行，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内，林晚月靠坐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小莲依偎在她身边，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袖，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感到安心。

自从离开幽州后，林晚月就很少说话。她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息，试图用七星之力温养受损的魂魄，但效果微乎其微。她能清楚地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从身体里一点点流逝，就像沙漏里的沙，无论如何努力都握不住。

“姐姐，喝水。”小莲递过一个水囊。

林晚月睁开眼，接过水囊，抿了一小口。水温刚好，带着淡淡的草药味——这是太医特意配制的温养汤药，虽然治不了根本，但至少能让她好受些。

“还有多久到青州？”她问外面的护卫。

“回大人，照这个速度，最快也要明天傍晚。”护卫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

明天傍晚……时间不多了。

林晚月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山峦、树林、村庄都笼罩在纷飞的大雪中，看不真切。但她的灵觉却异常敏锐，能感觉到这片土地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悸动。

那是黑莲根须在地脉中生长的声音。

就像心脏的跳动，缓慢而有力，每跳一次，黑莲的根须就向地底深处延伸一分，对地脉的侵蚀就加重一分。

“大人，前方有个驿站，要不要歇歇脚？”护卫请示道，“雪太大了，马都跑不动了。”

林晚月看了看天色，确实已经暗下来了。她虽然心急，但也知道欲速则不达：“那就歇一晚吧。”

驿站不大，只有几间简陋的房舍，但好在还算干净。林晚月和小莲被安排在最里间，护卫们则轮流值守。

晚饭后，小莲早早睡了。林晚月却毫无睡意，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心中思绪万千。

三个月。

她只剩下三个月寿命了。

如果是在穿越之初得知这个消息，她可能会恐慌，会绝望，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到现代。但现在，她的心情却很平静。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向死而生”吧。

既然注定要死，那就在死前，多做些有意义的事。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

没有回应。自从功能被锁定后，系统就变得异常沉默，只有最基本的瓜值收集还在运作，但连那个都变得断断续续。

“我知道你在。”林晚月继续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目的，现在我只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我穿越到这个世界，真的只是巧合吗？”

这一次，系统终于有了反应。

一行血红色的文字在她脑海中浮现：

“警告：宿主触及核心禁制。部分记忆封印即将解除。”

记忆封印？林晚月心中一震。

紧接着，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那不是原主的记忆，也不是她作为现代人的记忆，而是……第三段记忆！

记忆里，她是一个研究员，在一个纯白色的实验室里工作。实验室的墙壁上，印着一个醒目的标志——一朵并蒂莲，一黑一白。

“林博士，灵魂分割实验已经进行到第三阶段。”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对她说，“明月公主的一半灵魂成功植入胚胎，但另一半灵魂出现了排斥反应。”

“调整频率，降低能量输出。”记忆中的“她”冷静地指挥，“我们必须确保两个半魂在转世后能够产生共鸣，这是‘黑莲圣体’计划的关键。”

黑莲圣体计划……

原来如此。

根本没有什么“穿越”，也没有什么“系统”。

她，林晚月，就是影阁的人！

不，更准确地说，她是影阁“黑莲圣体”计划的核心研究员，负责灵魂分割与转世实验。而明月公主，就是他们选中的第一个实验体。

实验成功了，明月公主的灵魂被成功分割，一半转世成了林晚月的母亲，另一半被封存在望星塔中。

但实验也出现了意外——在将明月公主的一半灵魂植入胚胎时，她的意识意外地与实验体融合了。也就是说，她既是研究员林晚月，也是明月公主一半灵魂的转世。

而所谓的“穿越”，其实是影阁为了让她更好地融入这个世界，而植入的一段虚假记忆。所谓的“吃瓜系统”，则是监控她、引导她、最终让她觉醒成为黑莲圣体的工具。

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一场精心策划了百年，将她牢牢困在其中的骗局。

林晚月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以为自己在对抗影阁，却原来自己就是影阁的一分子。

她以为自己在守护这个世界，却原来自己才是最大的威胁。

那她现在做的这些，又算什么？赎罪吗？

还是说……她依然在被影阁操控，所谓的“觉醒”，所谓的“七星照世”，也不过是计划的一部分？

“不……”她捂住头，痛苦地呻吟。

“姐姐？你怎么了？”小莲被惊醒，担忧地看着她。

林晚月抬起头，看着小莲那张稚嫩的脸。这个孩子，也是实验的一部分吗？还是说，她是真正的意外？

“小莲，”她声音沙哑地问，“你体内的那个‘她’，有没有告诉你，她是谁？”

小莲茫然地摇头：“她只说，她是我的一部分，我们本该在一起。”

本该在一起……

是啊，两个半魂，本该融合，成为一个完整的黑莲圣体。

而她现在所做的，就是在阻止这一切。

阻止自己成为黑莲圣体。

阻止影阁的百年大计。

那她到底是谁？是研究员林晚月，是明月公主的转世，还是……一个全新的、不受任何人操控的个体？

“姐姐，你的眼睛……”小莲忽然惊恐地指着她的脸。

林晚月走到铜镜前，看到镜中的自己，额间的七点星光正在剧烈闪烁，而她的眼睛——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变成了血红色。

阴阳双瞳。

这是黑莲圣体即将觉醒的标志。

“原来……如此……”林晚月苦笑。

七星之力压制住了她体内的阴种，却也加速了阴阳双瞳的出现。这是一个悖论：越是使用七星之力，就越接近黑莲圣体的觉醒。

但她没有选择了。

不用七星之力，地脉引爆，北境千万百姓遭殃。

用七星之力，她可能会彻底觉醒，成为影阁的傀儡。

两难。

但对她来说，其实没有选择。

她宁愿自己死，宁愿自己变成怪物，也不能让无辜的人为她陪葬。

“小莲，”她转过身，看着小女孩，“如果我……如果我变成了坏人，你会怎么做？”

小莲怔怔地看着她，忽然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姐姐不会变成坏人！姐姐是好人！是救了我、救了幽州城的大英雄！”

孩子的信任，如此纯粹，如此沉重。

林晚月抱住小莲，眼眶微热。

是啊，不管她是谁，不管她的过去如何，现在的她，是林晚月，是大齐的国师，是救了许多人的人。

这就够了。

“去睡吧。”她轻拍小莲的背，“明天还要赶路。”

小莲乖乖躺回床上，但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似乎怕一闭眼，林晚月就会消失。

林晚月坐在床边，轻轻哼着歌。那是一首她记忆中从未听过，却自然而然就会哼唱的曲子，旋律古老而哀伤。

小莲在她的歌声中，渐渐睡着了。

而林晚月，则一夜无眠。

第二天，雪停了。

车队继续上路。越靠近青州，林晚月就越能感觉到地底的异动。那不再是若有若无的悸动，而是清晰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震动，透过地面传来，连马车都在微微颤抖。

“大人，前面就是青州城了。”护卫的声音有些紧张，“但……城里好像不对劲。”

林晚月掀开车帘望去。

青州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浮现，城墙依然完整，城门紧闭，城头也隐约能看到巡逻的士兵。但整座城，却笼罩在一层诡异的死寂中。

没有炊烟，没有人声，甚至连鸟鸣都没有。

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停车。”林晚月下令。

马车在距离城门一里处停下。林晚月下车，走到路边，蹲下身，将手掌按在雪地上。

灵力透过掌心渗入地底。

她“看”到了。

地下十丈深处，密密麻麻的黑莲根须如蛛网般蔓延，覆盖了整座青州城的地下。根须正在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就有一丝地脉之力被吸收、转化，变成滋养根须的养分。

而在城中心的位置，根须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球体，球体中心，一颗黑色的“心脏”正在跳动。

那就是地脉之核，黑莲根须的源头。

只要摧毁它，青州地下的危机就能解除。

但问题是，怎么下去？

林晚月站起身，看向城门。那里是唯一的入口，但城门紧闭，城头还有士兵巡逻——虽然那些士兵很可能已经被心印控制，成了傀儡。

硬闯的话，肯定会惊动地下的东西。

“大人，要强行攻城吗？”护卫统领请示。

“不。”林月摇头，“你们在这里等我，我一个人进去。”

“可是——”

“这是命令。”林晚月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我两个时辰后还没出来，你们就立刻撤离，去幽州向陛下禀报。”

护卫们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低头领命。

林晚月又看向小莲：“你也留在这里。”

“不要！”小莲紧紧抓住她的手，“我要和姐姐一起去！”

“小莲，听话。”林晚月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里面很危险，姐姐不一定能保护好你。而且，如果你也进去了，万一……万一姐姐出不来了，至少你还能活下来。”

小莲的眼泪夺眶而出：“我不要一个人活下来！我要和姐姐在一起！”

看着小女孩眼中的倔强，林晚月心中酸楚。她抱了抱小莲，在她耳边轻声说：“那你答应姐姐，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怕。跟着姐姐，一步都不要离开。”

“嗯！”小莲用力点头。

林晚月牵起她的手，转身看向青州城。

额间的七点星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她不再压制，不再犹豫。

七星之力全力运转，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迸发，形成一个直径一丈的光罩，将她和西莲笼罩其中。

“走。”

一步踏出，两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城门！

城头的守军发现了他们，箭矢如雨般射下。但箭矢撞在光罩上，瞬间化为齑粉。

林晚月甚至没有看那些守军一眼，她左手抱紧小莲，右手虚握，星光凝聚成一柄长剑。

“破！”

一剑斩出！

厚重的城门轰然炸裂，木屑纷飞中，露出城内景象。

街道上，空无一人。

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有些门上还挂着锁，但锁已经锈迹斑斑。积雪覆盖了街道，只有零星的脚印，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走动了。

但林晚月能感觉到，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她们。

整座城的百姓，都在。

但他们不出来，不发声，只是静静地待在自己的房子里，像一群等待命令的傀儡。

“姐姐，他们在看我们。”小莲小声说。

“我知道。”林晚月握紧她的手，“别怕，跟着我。”

她按照地底“心脏”跳动的方向，往城中心走去。

每走一步，地下的根须就悸动一分。

每走一步，那些门窗后面的注视就灼热一分。

终于，她们来到了城中心的广场。

广场中央，原本的太守府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而在废墟之上，一朵巨大的黑色莲花正在缓缓旋转。

莲花直径三丈，花瓣完全由黑色的晶石构成，晶莹剔透，内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莲花中心，那颗“心脏”正随着花瓣的旋转而搏动。

而在莲花周围，跪着上百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他们低着头，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但听不清在念什么。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胸口都盛开着一朵小小的黑莲，每朵黑莲都延伸出一根细细的黑色丝线，连接着中央那朵巨大的莲花。

“献祭……”林晚月喃喃道。

影阁在用这些人的生机，滋养地脉之核。等到时机成熟，地脉之核就会完全觉醒，引爆整个北境的地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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