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心路(2/2)
她忽然想起在书阁看到的那本《南疆风物考》,其中提到一种邪术——以极阴之物为引,可布下迷魂阵法,困人于无形。
“难道是用来……布阵?”她试探着问。
赵珩深深看了她一眼:“不止布阵。幽冥铁若与特定药材混合炼化,可制成一种名为‘离魂散’的毒药。中毒者初时无异样,七七四十九日后,魂魄渐散,形如痴傻,药石无医。”
林晚月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炼制这种毒药,是想害谁?”
“谁挡路,便害谁。”赵珩语气冰冷,“朝中已有三位大臣‘突发恶疾’,变得神志不清。太医查不出病因,只说是劳累过度。”
三位大臣……林晚月忽然想起前几日听赵珩提过,朝中有几位官员接连病倒,其中一位还是力主清查军饷的御史。
“所以,是永昌侯府和大伯……”
“他们只是执行者。”赵珩打断她,“真正的幕后主使,隐藏得更深。”他走到窗边,看着院中荒草,“你可知,这京城之中,有多少人戴着面具活着?表面上忠心耿耿,背地里却做着卖国的勾当;表面上兄友弟恭,暗地里却恨不得对方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说得残酷,却是事实。
林晚月沉默良久,忽然问:“王爷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赵珩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因为你需要知道。因为从你决定退婚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他们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任何与你相关的人。”
“所以,王爷是在教我如何自保?”
“不止自保。”赵珩缓缓道,“本王要你学会反击。”
反击。
这两个字像重锤敲在林晚月心上。
她从未想过要主动与谁为敌。即便退婚,也只是想摆脱一桩不情愿的婚事。可如今看来,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我该怎么做?”她问。
赵珩走回桌前,将幽冥铁放回锦盒,盖好。“第一步,学会看穿他们的面具。第二步,找到他们的软肋。第三步……”他顿了顿,“在合适的时机,一击即中。”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林晚月看着那个装着幽冥铁的锦盒,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许多。
“学生……只怕能力有限。”
“能力可以培养。”赵珩看着她,“但你需先过自己这一关。”
“哪一关?”
“心关。”赵珩一字一句道,“你是否下得了狠心,是否扛得住压力,是否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哪怕那个选择,会让你痛苦,会让你失去一些重要的东西。”
这话说得沉重,林晚月却听懂了。
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一旦踏上,便注定要失去天真,失去软弱,甚至可能失去人性中某些柔软的部分。
她想起了济慈堂那些孩子的笑容,想起了茶楼里那些看似寻常的百姓,想起了朝中那些莫名“病倒”的官员。
如果她不站出来,还会有多少人受害?
如果她只是旁观,又与那些戴面具的人有何区别?
林晚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学生愿意学。”
赵珩凝视她良久,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赞许。
“好。”他将锦盒递给她,“这个,你带回去。每日触碰,试着与那些记忆碎片相处。你要习惯那种感觉,直到它不能再影响你的判断。”
林晚月接过锦盒,入手沉重。
“记住,”赵珩最后说,“这条路很孤独,也很漫长。但你不是一个人。”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林晚月心头一暖。
马车驶回王府时,已是黄昏。
林晚月抱着那个锦盒,走在回锦瑟轩的路上。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形单影只。
她知道,从今日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她要学会看穿面具,学会找到软肋,学会在关键时刻一击即中。
她要面对的不再是简单的流言蜚语,而是真正的阴谋与杀戮。
这条路很难,但她别无选择。
回到锦瑟轩,林晚月将锦盒放在桌上,打开。幽冥铁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寒光。
她伸出手,拿起一块。
冰凉刺骨的感觉传来,眉心印记微微发热。
这一次,她没有抗拒那些涌入脑海的画面。她静静地感受着,观察着,记忆着。
洞穴、火把、鬼面具、幽紫的光……
她在心中一一记下,如同记下一门功课。
夜深了,烛火摇曳。
林晚月放下幽冥铁,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眉心的印记。
翠绿的光泽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仿佛有生命一般。
“你究竟是谁?”她轻声问,“你又希望我成为谁?”
没有回答。
只有窗外风声呜咽,如同某种遥远的回应。
林晚月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赵珩的面容——冷峻,深沉,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是她的老师,也是她的引路人。
但这条路,终究要靠她自己走完。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纸笔。
今夜,她还有很多东西要想,很多事要记。
心路漫长,但第一步已经迈出。
便不能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