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循环回响（2/2）
一个宏大而漠然的声音在殿堂中回荡：“检测到‘逍遥’变量波动……符合底层协议‘逸’之单元特征……启动次级程序：展示‘束缚’。”
话音落下，林闲眼前光影变幻，瞬间置身于一片广袤无垠的星海之中。他看到，每一颗发光的星辰（代表一个世界），其光芒之外，都缠绕着无数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丝线。这些丝线从星辰内部蔓延而出，彼此交织，又与星海深处某个不可名状的、散发出绝对“理性”与“效率”气息的庞大阴影相连。
丝线在“汲取”，在“规范”，在将每一颗星辰的光芒，强行纳入某种统一的、高效的、冰冷的运行模式。一些星辰的光芒因此变得刺目而单调，另一些则迅速黯淡、熄灭。
“此为‘噬道者’秩序之网。”那漠然的声音解释道，“万物皆有其‘效率阈值’，逾越者将受‘竞争’鞭策，未达者将被‘淘汰’清理。‘逸’之单元，乃系统冗余，亦为潜在扰动源。汝之道，于局部或存‘低效繁荣’，于整体则为无序损耗。建议：放弃‘逍遥’变量，接入‘平衡’或‘竞争’单元，可获更高存在效率评级。”
紧接着，一股庞大、精密的“数据流”涌入林闲意识，试图向他“证明”：个体的自由选择、无目的的愉悦、低效率的技艺与情感……这些“逍遥”要素，在宏观尺度上是如何“浪费”能量、降低“文明整体演进速度”、并最终可能导致在“噬道者”秩序下被优先清理的。
这不是粗暴的压制，而是更具迷惑性的、“理性”的劝服与同化。它试图用一套看似严密的、基于“效率”与“生存”的逻辑，从根本上瓦解林闲所持之道的“合理性”。
林闲感到一阵眩晕，那套逻辑体系本身携带着强大的说服力，直指智慧生命最深层的生存焦虑。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被那冰冷的“理性”所说服。
但就在意识即将被侵蚀的临界点，他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画面：王大锤做出引发天地异象的凡间菜肴时的满足；苏灵儿聆听风雨时眼中的宁静；楚红袖卸下将军重担后挥剑时那份纯粹的炽热；忘忧谷中，不同修士按照自己喜好修行、生活时脸上焕发的光彩；还有“誓约回响”中，那些上古守护者明知必死却毅然牺牲时，眼神中那份超越生死与效率计算的“守护”之光……
“效率？生存？”林闲嘴角扯起一丝冷笑，眼中银白光芒再次亮起，却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锐利，仿佛淬炼去了所有杂质，“若‘效率’的尽头，是万物如一、死寂冰冷的‘绝对理性’，若‘生存’的意义，只是为了成为更高效运转的零件，那这效率，这生存，不要也罢！”
“生命之美，正在于其‘不效率’！在于日升月落、花开花谢的无用浪漫，在于求知探索的无功利好奇，在于守护所爱的无畏牺牲，在于可以选择‘无意义’时光的自由！”
“此非无序，乃更高层次之秩序——‘自在之序’！尔等冰冷数据，岂能理解？！”
他不再试图防御或反驳那套“效率逻辑”，而是将自身对“逍遥”、对“自在”、对“多元选择”的全部信念与感悟，化作一道璀璨的、蕴含着无限可能性的银白色心念之光，猛然撞向那试图侵蚀他的冰冷数据流！
没有爆炸，只有无声的消融与对抗。
那精密的、试图同化他的逻辑体系，在接触到这蕴含着强烈生命意志与自由渴望的心念之光时，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开始迅速崩解、蒸发。星海幻象剧烈震荡，那些束缚星辰的灰色丝线寸寸断裂！
“警告……‘逍遥’变量扰动超出阈值……逻辑冲突……无法解析……”那漠然的声音带上了杂音。
幻象彻底破碎！
纯白色的走廊再次出现在眼前。但这一次，走廊尽头不再是空无一物，而是出现了一个旋转的、散发着微光的出口。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应到了楚红袖和苏灵儿的气息，她们似乎也刚刚经历了各自的“循环”，此刻气息起伏不定，但正在迅速靠近。
林闲回头，只见身后不远处，楚红袖正从一扇刚刚消失的门户中走出，她面色有些苍白，眼中残留着一丝杀伐过后的戾气，但炎阳碎片的光芒更加纯粹凝练，仿佛斩破了无数重迷障。另一边，苏灵儿也悄然出现，她眼角带着未干的泪痕，但神情却异常平静通透，清心碎片的气息圆融无碍，似乎洗净了某些沉重的尘埃。
赵乾和陆锋也互相搀扶着从另两个方向现身，他们脸上带着心有余悸的后怕，显然也经历了各自的险境，但眼神中多了几分破开迷惘的坚定。
无需多言，五人目光交汇，都明白了彼此刚刚经历了什么。
“走！”林闲率先冲向那旋转的出口。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阻碍。五人纵身投入光门。
短暂的失重感后，脚踏实地。
眼前，不再是乱流通道的狂暴，也不是纯白空间的诡异。
而是一片废墟。
残破的、闪烁着暗淡星辉的穹顶下，是倾倒的巨大观测仪器、断裂的能量导管、覆盖着厚厚宇宙尘埃的控制台，以及透过破碎的透明墙壁望出去的、那近在咫尺、缓缓旋转、被无数重破损封印符文包裹着的、巨大到难以形容的混沌漩涡——“门扉”（归墟之眼）！
他们身后，一道刚刚愈合消失的空间裂隙，正吐出最后一丝属于乱流通道的、紊乱的能量余波。
“这里……就是‘观星台’？”楚红袖望着近在咫尺的“门扉”，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磅礴与混乱，喃喃道。
历经时序迷途与心念循环，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然而，这座上古的外层管理站，似乎比“静默回廊”陷落得更加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