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混乱的求情(1/2)
连部办公室内的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伸、凝固,每一秒都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林砚和赵虎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在连长高城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上,等待着他对于他们那番冒昧却又饱含兄弟义气的求情做出裁决。台灯的光晕在高城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使他显得愈发深沉难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即将达到顶点时,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连部门口。脚步声带着明显的犹豫和惶恐,与之前林砚赵虎那决然的步伐截然不同。
“报告!”一个带着颤音,明显底气不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是陈曦!
林砚心中一紧,猛地回头。赵虎也费力地扭过脖子,望向门口。
高城连长似乎并不意外,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目光转向门口,沉声道:“进来。”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陈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显然是从团部一路匆忙赶来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平日里梳理整齐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几缕刘海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他那双总是隐藏在镜片后、冷静而专注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慌乱、羞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他身上的作训服皱巴巴的,甚至有一颗扣子都扣错了位置,可见其内心的方寸大乱。
他一进门,目光首先就撞上了林砚和赵虎投来的、带着询问与鼓励的眼神,这让他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感动,更有无地自容的羞愧。他迅速低下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尤其是办公桌后那位掌握着他命运的长官。
“连……连长……”陈曦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哽咽,他努力想挺直腰板敬礼,但手臂抬起时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动作僵硬变形。
高城连长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审视一件出了故障的精密仪器。这种无声的注视,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批评更让陈曦感到压力,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无所遁形。
“陈曦,”高城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你的问题,你们通讯连已经初步上报。现在,你的这两位‘老战友’,”他目光扫过林砚和赵虎,“正在为你的事情,深夜跑到我这里来‘陈情’。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我……”陈曦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大脑一片空白。来之前,他已经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该如何检讨,如何认错,可当真正面对连长,尤其是在林砚和赵虎为了他不惜违反作息规定、拖着伤腿前来求情的场景下,所有的预演都化为了乌有。巨大的压力、深深的悔恨以及对未来的恐惧,如同三股拧在一起的绳索,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张了张嘴,试图组织语言,但说出来的话却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语无伦次,逻辑混乱:“连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不该未经允许就改动系统代码……我……我就是觉得那个数据包排序……那个优先级算法……太……太冗余了……占用系统资源……我想优化它……提升FH-98T型战术通讯枢纽管理子系统在……在高并发请求下的响应延迟……”
他越说越急,越急越乱,专业术语和内心的惶恐交织在一起,变得磕磕绊绊。他原本想表达自己优化系统的初衷是为了提升效率,是出于对技术完美的追求,但紧张之下,措辞完全失控。
“……我……我用了新的动态数组索引……想绕过那个效率低下的循环判断……就像……就像打游戏做外挂……绕过那些繁琐的检测机制……直接……直接提升性能……”陈曦慌乱之中,竟然鬼使神差地用了“游戏外挂”这个极其不恰当、甚至带着负面意味的比喻来形容他自己的“优化”行为!
话一出口,陈曦自己就愣住了,随即脸色由苍白转为死灰,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愚蠢的话。他恨不得立刻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游戏外挂?”高城连长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冷意,“陈曦,你把军队的作战值班通讯系统,当成是你玩游戏可以随便修改数据的电脑吗?‘外挂’?这就是你对军队装备的态度?!”
连长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寒意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骤降。
林砚在一旁听得心头猛沉,暗叫不好。陈曦这是紧张得完全口不择言了!他急忙上前一步,想要开口补救:“连长,陈曦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是想比喻那种绕过复杂流程的思路……”
然而,还没等林砚把话说完,一旁的赵虎却急了。他看见陈曦那副失魂落魄、语无伦次的样子,又听到连长语气转冷,护犊子的心态和那股子蛮劲瞬间冲上了头顶。他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一步,抢在林砚前面,用他那特有的、带着浓重东北腔的大嗓门,开始了他那套“赵氏比喻法”:
“连长!连长!您别生气!陈曦这小子就是读书读傻了,不会说话!”赵虎挥舞着没拄拐的那只手,试图增加说服力,脸上因为激动和腿痛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那意思俺明白!啥外挂不外挂的,他就是想说,那机器……那系统,它就跟俺们老家那养猪场似的!”
“养猪场?”高城连长显然被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比喻弄得一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连一旁准备打圆场的林砚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对啊!养猪场!”赵虎却仿佛找到了绝妙的解释途径,更加来劲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您想啊,那猪圈里的管道,时间长了,是不是容易堵?一堵,那粪水就流不畅快,猪就待得不舒服,容易生病!俺们就得经常拿大铁通条去捅咕捅咕,给它疏通疏通!陈曦干的就是这活儿!他就是觉得那系统里头有些地方‘堵’了,数据流得不畅快,他想给‘疏通疏通’!让咱们部队的‘信息’流得更快!他这就是好心!就是方法没整对,劲儿使大了,把管道……不是,把系统给捅咕瘫痪了!”
赵虎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划着“捅咕”的动作,那认真的表情、粗俗却生动的比喻,再配合他拄着拐杖、晃晃悠悠的身形,构成了一幅极其荒诞却又让人哭笑不得的画面。
林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内心一片哀嚎。他知道赵虎是想帮忙,是想用最朴素的方式解释陈曦的行为,可这是什么场合?这是在向以严厉着称的尖刀连连长汇报严重违纪事件!用疏通猪圈管道来比喻修改军用通讯系统?!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陈曦也彻底傻眼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赵虎在那里手舞足蹈地阐述他的“养猪场系统疏通论”,感觉自己的人生从未如此黑暗过。他张了张嘴,想阻止赵虎,却发现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高城连长脸上的肌肉似乎抽搐了几下,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加快了节奏敲击着桌面,目光在面如死灰、恨不得钻进地缝的陈曦,急赤白脸、努力比划的赵虎,以及一脸无奈、试图寻找机会插话补救的林砚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这恐怕是他担任主官以来,遇到过的最混乱、最离奇、也最……让人不知该作何表情的“求情”场面。一个紧张得把“系统优化”说成“游戏外挂”的技术兵,一个用“疏通猪圈”来解释通讯故障的伤兵莽汉,再加上一个看似冷静却显然无法控制局面的尖子兵。这三个人凑在一起,为了同一件事,用三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精彩”的方式,在他面前上演了这么一出。
严肃的军纪、冰冷的技术故障、沉重的处分决定,与这混乱不堪、充满底层生活气息甚至带着一丝滑稽的求情场景,形成了强烈的、近乎荒诞的对比。高城连长那素来冷硬的心肠,此刻竟也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波动。他想发火,但这火气却被眼前这极其不协调的一幕冲淡了不少,反而有种哭笑不得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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