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意外的支持者（1/2）

草图在手，如同怀揣着一块灼热的炭火，既带来创造的兴奋，又伴随着隐隐的不安与沉重。林砚没有像新兵连改进背包时那样，带着几分初生牛犊的急切和炫耀，迫不及待地寻求认可。演习失败的教训，如同在他思维的血管里注入了冷却剂，让他变得更加审慎，更加注重行动的“程序”与“时机”。

他将笔记本妥善收藏，如同守护一个尚未孵化的蛋，在日常训练中更加沉默寡言，但眼神却愈发专注。他仔细观察着连队日常装备使用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里反复推敲、修正草图上的设计。他甚至利用休息时间，偷偷找来一些废弃的MOLLE织带边角料和硬纸板，尝试着制作最简单的卡扣机构模型，笨拙地测试着解锁的力度和手感。

他知道，将草图变为现实，需要资源，需要授权，而这一切的起点，在于班长李锐的态度。李锐不仅是他的直接上级，更是那个曾用最冰冷的话语点醒他、也最了解连队实战需求的人。获得他的认可，是跨出这关键一步的前提，也是检验自己思路是否真正“嵌入体系”的第一道关卡。

选择时机至关重要。他需要一个相对宽松、不被日常训练急务打扰的时刻，也需要李锐班长情绪相对平稳，至少不是刚结束高强度演练、满身疲惫火药味的时候。

机会在一个周三的晚上降临。连队组织观看军事教学片结束后，有一个短暂的洗漱和自由活动时间。大多数人选择放松，走廊里传来战友们洗漱的嘈杂和水声。林砚看到李锐班长独自一人，拿着他的军用水壶，向连部办公室旁边的开水房走去。那里相对安静，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林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又迅速强制自己平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本硬皮笔记本的轮廓，仿佛它能给予自己力量。他没有犹豫，快步跟了上去。

开水房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水蒸气的味道。李锐正背对着门口，接着热水，水柱冲击壶底发出单调的声响。

“报告班长！”林砚在门口立正，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干涩。

李锐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接着水，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

林砚迈步走进，站在李锐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能清晰地看到班长作训服肩部被汗水反复浸透又干涸后留下的深色盐渍，以及脖颈处坚硬的线条。他再次深吸气，从口袋里取出笔记本，翻到那些画满了草图的一页页。

“班长，我……我根据之前整理器材库，还有……反思演习中的一些问题，”他斟酌着用词，尽量避免提及那次失败的具体细节以免显得推诿，“结合我们日常训练里装具使用的一些不便，做了一些……关于改进单兵装备挂载方式的……初步设想。画了些草图，想请您……指点一下。”

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和谨慎，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他将笔记本双手递了过去，翻开的页面上，正是那通用基板和几个核心适配模块的详细三视图和爆炸图。

李锐接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直到水壶接满，他才不紧不慢地关掉热水，拧紧壶盖。然后，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看不出喜怒的平静表情。他没有立刻去接笔记本，而是先拿起水壶，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小口热水，目光这才落在了林砚双手捧着的笔记本上。

他的眼神锐利如常，仿佛能穿透纸背。

几秒钟的沉默，对林砚而言却漫长如一个世纪。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的声音，手心里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生怕下一秒就会听到冰冷的呵斥——“不好好训练基本功，净搞这些歪门邪道！”或者更糟，“你以为你是谁？装备研究所的工程师吗？”

终于，李锐伸出了手，接过了笔记本。他的手指粗糙，布满老茧，动作稳定而有力。

他没有说话，只是就着昏黄的灯光，一页一页，极其仔细地翻阅起来。他的目光在每一根线条、每一个标注上停留，速度不快，甚至有些缓慢。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审视一份至关重要的敌情通报，又像是在评估一套复杂的战术方案。

开水房里只剩下他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喧嚣。林砚屏住呼吸，身体站得笔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李锐的视线，试图从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读出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

他看到李锐的目光在通用基板的速扣插片设计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手指甚至无意识地在图纸上那个按压式单点解锁按钮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他看到李锐翻到为机枪手副射手设计的前置弹链包模块时，下巴的线条似乎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看到李锐在看到精确射手的快拆瞄准镜桥接模块草图时，眼皮轻轻抬了一下。

没有任何赞许，也没有任何否定。只有全神贯注的审视。这种沉默的专注，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林砚感到压力。他感觉自己所有的构思、所有的细节，都在那双经验丰富的眼睛下无所遁形，任何一点不切实际或者考虑不周的地方，都会被瞬间捕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锐终于翻完了最后一页草图，包括后面那些关于材质、人机工程学以及班组协同应用的文字注释。他合上笔记本，却没有立刻递还给林砚。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林砚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林砚敏锐地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意味似乎淡了一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考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