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冒进（1/2）

冰冷的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敲打在树叶、岩石和士兵们的头盔上，发出密集而压抑的声响，进一步模糊了本就昏暗的丛林视野。三班剩余的八人，被迫分散隐蔽在遭遇狙击的区域内，各自依托着粗糙的树干、湿滑的岩石或者泥泞的浅坑，枪口死死指向敌人可能藏身的密林方向，不敢有丝毫妄动。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空包弹）、湿土、汗水和那名“阵亡”战友身上发烟罐散发出的、带着特殊气味的蓝色烟雾混合的复杂味道，令人窒息。耳机里一片寂静，李锐班长下达了严格的无线电静默命令，防止被蓝军侦测定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林砚紧贴着身后冰冷潮湿的岩石，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与油彩混合，滴落在枪身上。他的呼吸因为之前的剧烈运动和此刻的高度紧张而略显急促，但他努力控制着，让胸膛的起伏降到最低。

那名被“击毙”的战友，就倒在离他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蓝色的烟雾依旧在顽强地升腾，像一根耻辱柱，钉在三班的行进路线上，也钉在林砚的心头。怒火和一种被挑衅的屈辱感，在他胸腔里燃烧。蓝军狙击手的精准和狠辣，激起了他强烈的反击欲望。

“不能被动挨打……”他咬紧牙关，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透过雨幕和枝叶的缝隙，死死锁定着刚才子弹射来的那片区域。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排除着雨声、风声的干扰，回忆着子弹破空声传来的大致方位和角度，结合那片区域的地形地貌——几块突兀的巨石，一片相对茂密的灌木丛，以及几棵枝桠横生的大树。

“狙击手……会选择哪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运用起在新兵连被发掘出的、那种近乎本能的空间感知和专注力。他像扫描仪一样，一寸寸地审视着那片区域。

突然，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块巨石的阴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反光！那不是雨水反光，更像是某种光学镜片或者潮湿布料在特定角度下的微弱光泽！而且，那个位置，视野极佳，既能覆盖他们刚才的行进路线，又便于隐蔽和撤退。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似乎看到那片阴影下的灌木，极其轻微地、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与风吹雨打的节奏截然不同！

找到了！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跳，血液瞬间涌上头顶。一股混合着发现猎物的兴奋、洗刷耻辱的急切、以及证明自己价值的强烈冲动，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瞬间压过了李锐班长关于“协同”和“轴线”的告诫，也淹没了昨夜推演时提醒自己要谨慎的理智。

“狙击手就在那块石头后面！可能还有观察手！”这个判断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迂回过去，干掉他（们）！为被“击毙”的战友报仇，为三班拔掉这颗钉子！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围。李锐班长在他左前方的一棵大树后，正全神贯注地警戒着另一个方向。赵虎、王海等人也分散在四周，注意力都被可能存在的其他威胁吸引。整个班组的队形因为遭遇突袭而显得有些分散，重新集结和协同需要时间，而狙击手很可能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机会稍纵即逝！”林砚的“野心”在这一刻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他觉得自己凭借出色的观察力发现了关键目标，有能力独自解决这个威胁。他幻想着自己悄无声息地摸掉蓝军狙击小组，然后带着胜利的消息回归，赢得战友们惊叹和李锐班长认可的场景。

这种对“个人英雄时刻”的渴望，以及对之前协同失败急于弥补的焦躁，让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他认为自己的单兵技能足以完成这次“斩首”，认为短暂的脱离不会影响大局，甚至认为这是打破僵局、带领班组前进的最佳方式。

他没有请示，也没有发出任何信号。趁着又一阵稍大的雨声和风吹树叶的哗啦声作为掩护，林砚猛地从隐蔽的浅沟中探出身，如同一条发现猎物的森蚺，利用岩石和灌木的阴影，以一种极其低姿、却异常迅捷的速度，向着那块可疑巨石的侧后方，开始了孤注一掷的迂回渗透！

他的动作确实出色。得益于羽毛球训练带来的灵活性和核心力量，以及对地形本能的利用，他在湿滑泥泞、障碍密布的林间移动时，发出的声响被降到了最低。雨水和昏暗的天色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了可能与狙击手正面视野接触的区域，试图从对方的视觉死角发起攻击。

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个目标，大脑里只有“接近、瞄准、击毙”的简单指令链条。他完全忘记了李锐的叮嘱，忘记了那条需要共同维系的“进攻轴线”，忘记了自己作为班组一员，擅自脱离会带来的严重后果。他沉浸在自己构建的“独狼”式冒险中，肾上腺素飙升，感觉每一个毛孔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荣耀一击”而颤抖。

然而，他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蓝军既然能在这里设置一个狙击小组，怎么可能没有配套的警戒和掩护？他更忽略了自己昨夜推演时曾想到的“蓝军可能采用弹性防御和主动伏击”的可能性。

就在林砚如同鬼魅般接近到距离那块巨石不足三十米，已经能够隐约看到岩石后似乎有两个蜷缩着的人形轮廓，心中狂喜，准备举枪瞄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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