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样品出炉（2/2）

去往连部库房的路不长，但林砚却感觉走了很久。阳光透过道路两旁杨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与紧张。样品…是做好了送来了？还是制作过程中遇到了问题，需要他去看？各种可能性在他脑海中翻腾。

连部库房门口，哨兵持枪肃立。通报后，林砚推开那扇厚重的、刷着军绿色油漆的铁门。库房里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帆布、橡胶、防锈油以及一种陈年物资特有的混合气味。几排高大的货架整齐排列，上面分门别类地堆放着被褥、军装、装具等各类军需品。

连部文书和一名穿着后勤军需仓库深蓝色工作服、肩上挂着三级军士长军衔的老兵正站在靠里的一处空地上。他们身旁，放着几个打开的纸板箱，其中三个较小的、外观一致的纸箱被单独放在一边，箱体上用黑色记号笔醒目地标注着“试制品-单兵背囊改进型-样品01/02/03”。

“报告！新兵连1班林砚，奉命前来！”林砚立正，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库房里回荡。

文书点了点头，指着那位老兵介绍道：“林砚，这位是军需仓库被装股的张士官长，负责这次样品制作。张士官长，这就是提出改进方案的林砚。”

张士官长约莫四十岁年纪，皮肤是常年室内工作特有的白皙，但一双眼睛却锐利有神，手指关节粗大，指腹有长期使用针线、剪刀留下的厚茧。他上下打量着林砚，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审视。

“你就是林砚？”张士官长的声音带着点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那个图纸…是你画的？”

“是！士官长！”林砚挺直腰板回答，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嗯…”张士官长沉吟了一下，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弯腰，从其中一个标记着“样品01”的纸箱里，动作轻柔地取出了一件物品。

当那件物品完全展现在林砚眼前时，他的呼吸骤然一滞，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

那是一个崭新的、散发着工业制品特有气息的军用背囊。深绿色的高强耐磨牛津布面料，在库房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沉稳厚重的质感。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对完全按照他图纸设计的、呈现出流畅S形弧度的加宽加厚肩带，内侧衬着灰黑色的、带有均匀透气孔的高缓冲泡棉，仅仅是看着，就能想象到其贴服肩部的舒适感。肩带上精心设计的受力织带和快速调节扣具，细节一丝不苟。

张士官长将背囊轻轻放在旁边一张铺着干净帆布的工作台上，然后像展示一件艺术品般，依次展示了其他几个关键部分：

他拿起那个初步成型的轻量化铝合金内框架，框架结构简洁而坚固，表面经过哑光处理，与背囊主体连接的挂点清晰准确。“这是用报废的某型观测器材支架改的，”张士官长用手指敲了敲框架主体，发出清脆的金属声，“材料是LY12铝合金，强度足够，重量控制得也不错。就是加工费了点功夫，修理连的老王带着徒弟忙活了两晚上。”

他又指向背囊内部。模块化的分隔仓已经缝合到位，不同功能区域用不同颜色的衬布区分，收纳袋的拉链顺滑流畅。外部，标准化的MOLLE织带系统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主要区域，织带本身和缝线的强度肉眼可见的高。

最后，他拿起那个宽大的、内置支撑板的腰封，演示了一下快速解脱扣具的操作，咔哒一声，锁止牢固。“腰衬里面的缓冲材料，用的是我们仓库库存的一种新型慢回弹海绵，比老式的聚乙烯泡沫舒服多了，就是成本高点。”

林砚几乎是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张士官长的手，看着每一个细节从图纸变成触手可及的实物。那种梦想照进现实的冲击力，远比想象中更加强烈。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S形肩带的内衬，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摩挲着MOLLE织带致密坚韧的纹理；检查着每一处缝线的针脚，均匀而牢固；按压腰封的衬垫，感受其恰到好处的支撑与柔软……

完美！至少在工艺和还原度上，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后勤部门的老师傅们，不仅准确理解了他的设计意图，更用他们精湛的技艺，将图纸上的线条赋予了生命。

“怎么样？小林同志，”张士官长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我们被装股这几个老家伙的手艺，没给你掉链子吧？为了你这三个‘宝贝疙瘩’，我们可是把压箱底的好料子都翻出来了，还搭上老脸去求修理连帮忙。”

“没有！完全没有！太好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林砚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他抬起头，看着张士官长，眼中充满了由衷的感激和敬意，“谢谢您！谢谢被装股和修理连的各位班长！真的…太感谢了！”

这一刻，他深深感受到了军队这个集体强大的执行力与协作精神。为了他一个新兵看似异想天开的想法，背后竟然有这么多部门、这么多人在默默付出。

张士官长摆了摆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谢就不必了，分内工作。不过，小伙子，我得给你提个醒。”他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样品，终究是样品。这些材料，有的是库存，有的是实验品，拼凑起来的。这框架是手工改的，精度和一致性比不上生产线下来的。这些缝线，虽然我们用了最高标准的针脚密度和高强线，但在极端条件下的耐久性，还需要验证。”

他指着背囊，语重心长：“它们现在就像三个刚出生的娃娃，看着挺好，但能不能经得起摔打，能不能真正在战场上帮到我们的兵，还得靠你们接下来真刀真枪地去练、去用、去挑毛病！发现问题，别藏着掖着，如实记下来，反馈上来，那才是对我们这些老家伙辛苦付出最好的报答。”

林砚重重地点头，将张士官长的每一句话都刻在心里：“是！士官长！我明白！我们一定严格按照试用计划，认真测试，客观记录，绝不辜负您和各位班长的辛苦！”

在文书和张士官长的见证下，林砚极其仔细地检查了三个样品背囊的每一个细节，确认与设计图纸完全一致，没有任何明显的制作瑕疵。然后，他在物资接收单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单位和日期。笔尖在纸张上划过的沙沙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抱着这三个沉甸甸的、凝聚了无数人心血与期望的背囊样品走出库房，重新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林砚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它们不再是图纸上的构想，而是真实的、即将投入残酷实践检验的装备。兴奋与激动渐渐沉淀，一种更沉重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需要他用更严谨的态度、更坚韧的意志，带着这三个“新生儿”，去经历风雨，去接受淬炼。样品出炉，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他深吸一口气，抱紧了怀中的背囊，眼神变得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