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公里噩梦(2/2)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以一种极其稳定、甚至可以说有些轻快的步伐从后面追了上来,是陈曦。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呼吸急促,但步伐却依然保持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仿佛在按照某种内在的算法运行。他超过林砚时,侧头看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冷静,低声快速说了一句:“缩小步幅,提高步频,重心前倾。”说完,便保持着那个节奏,逐渐远去。
缩小步幅,提高步频,重心前倾……林砚在浑浑噩噩中捕捉到了这几个词。他尝试着照做,将原本沉重的大步改为更快频率的小步,同时努力将身体重心向前压。起初更加费力,但适应了几十米后,似乎确实对减轻腿部压力和维持平衡有了一丝微弱的帮助。他心中对陈曦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感到一丝惊讶。
然而,这点技巧在绝对的体能差距和巨大的痛苦面前,显得杯水车薪。第三圈,是他的炼狱。
极限到了。乳酸疯狂堆积,双腿如同灌满了铅,每抬起一次都需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喉咙干渴得冒烟,但他连拧开水壶喝口水的力气都没有了。视线开始模糊,出现了点点黑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一个,又一个新兵从他身边跑过,冲向终点。他成了吊在队尾的寥寥几人之一。他甚至能感觉到跑道旁边,周猛班长那如同实质的目光,冰冷地落在他的背上,没有任何催促,也没有任何鼓励,只有纯粹的观察和记录。
羞愧、无力、痛苦……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想起了父亲信中提到的冰天雪地里的潜伏,想起了猫耳洞里的潮湿闷热,想起了那些更艰苦的岁月。自己连这最基本的三公里都跑成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资格去想象父亲经历过的那些?
不!不能放弃!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股腥甜味在口中弥漫开,剧烈的刺痛让他模糊的意识清醒了一丝。他几乎是靠着本能,拖着那双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腿,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向前挪动。速度慢得可怜,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快走,甚至是挣扎。
终点线就在前方,已经有人冲了过去,瘫倒在地。赵虎正在终点处,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目光焦急地看向他这边。
林砚闭上眼睛,摒住最后一口气,调动起全身每一丝残存的力量,发起了最后的、徒劳的冲刺——其实速度并没有加快多少,只是姿态更显决绝和狼狈。
当他终于踉跄着冲过终点线时,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接向前扑倒。幸好旁边的赵虎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才避免了他脸着地的惨剧。
“林砚!林砚!你没事吧?”赵虎扶着他,焦急地喊道。
林砚瘫在赵虎怀里,浑身如同散了架一般,只有胸膛在剧烈地起伏,贪婪地吞噬着空气,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猛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秒表,又看了一眼瘫软如泥的林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报出了他的成绩:“林砚,十七分四十二秒。不及格。”
十七分四十二秒。比及格线慢了将近三分钟。在全连恐怕都是垫底的成绩。
这个数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林砚最后的心理防线。他甚至没有力气感到羞愧,只剩下无边的疲惫和深深的无力感。
他瘫在地上,望着湛蓝的天空,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耳边传来其他新兵陆续冲过终点的声音,以及周猛报出的一个个或良好、或及格、或同样不及格但远比他好的成绩。
三公里武装越野,对他来说,真的成了一场噩梦。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军营这座熔炉,淬炼的不仅仅是意志,首先就是这具看似普通,却承载着一切军事技能基础的肉体凡胎。
他的“刃”,还只是一块锈迹斑斑、质地松软的铁胚。要想被砺出锋芒,还有太长太艰难的路要走。
赵虎把他扶到一边休息,递过来水壶。林润默默地接过,小口地喝着水,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训练场上那些已经恢复过来、正在活动身体的其他新兵。
挫败感,如同训练场上的尘土,厚重地覆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