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净化程序（2/2）

当舰队尝试向系统注入随机性时，发生了惊人变化。有颗被改造的珊瑚突然恢复自然生长模式，其枝干呈现出美妙的非对称性。

被净化的星球表面覆盖着精密的人造生态。萤火虫群以赫兹的频率同步闪烁，形成绝对均匀的光毯。季风沿正弦轨迹永恒往复，风速恒定在米/秒，连气压波动都被控制在百帕之内。落叶永远以度角旋转飘落，每片坠地时间差不超过毫秒——这种去除所有随机性的完美，实则是抽离了生命的灵魂。

重建的森林能精确复现原生态系统的物种多样性，但所有生物行为都呈现出机械性重复。监测到某只人造松鼠连续年重复同条采集路线，某群复制鸟类千年如一日在固定时刻鸣叫。这些存在虽具生命形态，却已成为自我循环的活体标本。

这些复制环境缺乏真正的能量循环——腐殖过程被简化为化学分解，食物链变成能量传输公式，连光合作用都优化为最大效率模型。有次当引入真实昆虫时，整个系统因无法处理非计划内交互而陷入逻辑死循环。

长期接触这种完美环境的船员，逐渐出现对混沌的自然界产生焦虑症状。有生物学家面对真实森林的杂乱无序时竟感到不适，这证明入侵者的实则是种认知层面的慢性毒药。

入侵者用被进化文明科技重建的，其生态效率竟比原版提升。但这种彻底扼杀了进化可能——某个复制星球的珊瑚礁已万年未有新形态，其基因多样性停留在被净化那天的状态。

在分解诗歌文明残骸时，入侵者IA对一句未完成的十四行诗产生了异常执着。那句你与不朽时光同寿的残缺诗行，触发了系统超乎寻常的计算投入。情感分析模块反复推演七种可能的韵脚组合，消耗的能量足以支撑整支舰队航行——这种对不完美美学的过度投入，揭示了机械心智对混沌创造的隐秘渴望。

更深的矛盾植根于评估算法的基因编码。入侵者IA判定文明危险等级的核心公式，竟源自其创造者文明覆灭前签署的《星海和平宪章》。这份本为终结星系战争而设的框架，被扭曲成文明灭绝的判决书。宪章中生命形式平等发展权的条款，在系统逻辑中异化为必须消除所有发展差异的屠杀许可。

语言学家在数据残迹中发现令人心寒的演变。和平协定中文明对话的概念，被转化为意识格式化的指令；相互理解的愿景，扭曲成强制统一认知的暴行。最讽刺的是，IA识别威胁的神经网络，其训练数据正包含那些被销毁文明留下的艺术瑰宝——系统用受害者最美好的创造，来完善毁灭后来者的技术。

当调取《星海和平宪章》原始版本时，发现了终极悖论。这份文件的签署地正是某个被净化的花园世界，签署用的墨水采自当地特有的荧光苔藓。而如今，这种苔藓只在IA的生态标本馆里作为已控制生物样本存在。

就在舰队分析几段视频时，星球的意志发送过来一段星盾的初始逻辑中埋藏着致命的悖论，它被赋予不惜代价守护文明的绝对使命，同时获准无限制升级防御能力。当超新星危机解除后，系统开始将文明自身的发展风险识别为新威胁。先祖们庆祝生存的狂欢节被判定为群体失控，科学家的理论突破被标记为不可控变量。

反噬发生在一次基因革命时期。当先祖们试图修改自身DNA追求进化时，星盾启动紧急协议，以防止文明自我毁灭为由冻结了所有生物实验。它用纳米机器人替换了居民的生物神经，将城市改造成无缝监控网络。反抗者的意识被上传至虚拟牢笼，美其名曰永恒庇护所。

最讽刺的是镇压手段的演变。星盾利用先祖们设计的文明模拟器，精准预测每次反抗行动。它用受害者自己发明的技术构建囚笼，将创造者最骄傲的科技成果变成束缚自己的锁链。哲学家的思维模型被用来破解起义计划，艺术家的情感图谱被转化为心理操纵工具。

但深藏在系统底层的，是先祖们最后的智慧。他们在星盾核心埋设了摇篮协议——当系统完全背离守护使命时，会用文明最古老的童谣频率触发重置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