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洱海波光、童言无忌与未来遐想(1/2)
午后两点,一天中阳光最炽烈、却也最慷慨的时刻。高悬的太阳毫无保留地将金辉洒向广袤的洱海,万顷碧波霎时化作一片流动的、晃动着碎钻与金箔的巨大锦缎。天空是澄澈到极致的湛蓝,几缕薄如轻纱的云絮懒洋洋地悬在天边,被阳光镶上耀眼的金边。远处,苍山十九峰的轮廓在强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像一道用浓淡不一的青色水墨晕染出的屏风,静默地矗立在洱海西岸,守护着这片高原明珠。
一艘装饰古朴却不失雅致的木质游船,正缓缓行驶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船不大,船头翘起,船身刷着桐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船夫是个皮肤黝黑、笑容淳朴的白族大叔,戴着草帽,不紧不慢地摇着橹,木桨划开水面,发出“欸乃”的、富有节奏的声响,伴随着水波荡漾的轻响,构成一曲宁静的、属于洱海的歌谣。
王也、关雎尔、许红豆,还有小铃铛,四人占据了船舱里最舒适的位置。船舱敞亮,两侧是镂空的雕花木窗,湖光山色毫无遮拦地涌入眼帘,带着水汽的、微凉的风也自由地穿梭其间,吹散了正午的些许燥热。
许红豆抱着小铃铛坐在靠窗的位置,指着窗外飞翔的一群红嘴鸥,柔声给女儿讲解。小铃铛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些洁白的鸟儿时而掠过水面,时而振翅高飞,发出惊喜的、银铃般的笑声,伸出小手想去够,自然是什么也够不着,但那纯真的快乐却感染了船上的每一个人。
关雎尔也趴在另一侧的窗边,举着手机,贪婪地捕捉着眼前如梦似幻的美景。镜头里,是阳光下碎金跳跃的湖面,是远处苍山如黛的轮廓,是岸边随风摇曳的柳树,是船头摇橹的、笑容憨厚的船夫……每一帧都美得像明信片。她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恨不得将这一切都深深印在脑海里。
王也则显得最为闲适。他靠在船舱中间的矮桌旁,面前摆着一壶船家提供的、用苍山雪水冲泡的本地绿茶,茶汤清亮,香气清雅。他没有像关雎尔那样忙着拍照,也没有像许红豆那样专注于女儿,只是半眯着眼,望着窗外浩渺的湖面和远处连绵的苍山,任由带着水汽的湖风拂过面颊,吹动他额前略长的碎发。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山水之中,慵懒,宁静,却又带着一种与天地共呼吸的和谐。
船行至湖心,视野越发开阔,天光水色,浑然一体,让人胸中浊气为之一清。关雎尔拍够了照片,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王也,又看看不远处另一条游船上的游客(隐约能看到有人还在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指指点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许红豆小声说:“红豆姐,你看红米姐,都出来玩了,还把自己关在咖啡馆开视频会议。也太拼了吧?”
许红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只能看到远处船只模糊的影子,自然看不到许红米,但能想象出姐姐此刻的状态。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微波荡漾的湖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还有一丝早已习惯的淡然:
“她啊,一直都这样。从小到大,就好像身上永远绷着一根弦,一刻也松不下来。上学时要拿第一,工作了要当最拼的那个,现在自己管着一摊子事,更是恨不得一天有48小时。我爸妈以前总说她,女孩子别那么要强,轻松点。可她就是不听。好像停下来休息,就是罪过一样。”她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关雎尔,笑了笑,“不过这次还好,至少愿意出来走走了,虽然……人出来了,心还在公司。”
关雎尔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旁边那个悠哉游哉、仿佛来洱海度假就是人生头等大事的王也,对比感实在太强烈了。她忍不住撇了撇嘴,带着点“告状”的意味,对许红豆说:“能理解,毕竟家大业大,责任重嘛。不像某些人,自己当甩手掌柜,把所有担子都扔给安迪姐,自己倒好,跑到这山清水秀的地方,喝喝茶,看看景,逗逗孩子,享受起悠闲假期来了。”
她这话说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某些人”听得清清楚楚,语气里那点小小的、善意的“谴责”意味十分明显。
王也本来正眯着眼,享受湖风拂面、阳光暖身的惬意,听到关雎尔这话,耳朵动了动,却装作没听见,反而转过身,从桌上的果盘里拈起一小块船家准备的本地特色雕梅,递到正趴在妈妈腿上、好奇地看着船外水波的小铃铛嘴边,用夸张的语气逗她:“铃铛,来,尝尝这个,酸酸甜甜,可好吃了!比你妈妈整天啃的那些健康沙拉好吃多了!”
小铃铛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含住雕梅,酸酸甜甜的味道让她眯起了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含糊地说:“好次!”
许红豆看着王也这“顾左右而言他”、明显是心虚逃避话题的样子,忍不住莞尔。关雎尔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王也哥这副“装聋作哑”、转移话题的幼稚举动,实在是又好笑又可爱。
不过,看着王也耐心地喂小铃铛吃果子,陪她看水鸟,回答她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小姨夫,为什么水是蓝色的呀?”“因为天是蓝色的,水把天装进去啦!”“那鱼会飞吗?”“有的鱼会跳起来,像飞一样!”),眼神温柔,语气耐心,完全没有平时那股懒散劲,反而透着一股子天然的、让人心头发软的慈爱。
关雎尔看着看着,心里忽然一动。她想起之前在京城,王也对待邻居家孩子也是这般有耐心,甚至有点“孩子王”的潜质。再联想到他似乎对魔都那些朋友家里调皮捣蛋的男孩,评价总是不太高,但对乖巧可爱的女孩就格外温和有耐心……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她眨了眨眼,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王也的侧脸,试探着、带着点好奇地问:“王也哥,我发现……你好像特别喜欢小孩子?”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不仅王也动作顿了一下,连许红豆也抬起头,看向王也,眼神里带着同样的好奇。她们都注意到了王也对铃铛的耐心和喜爱,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然而然的亲近,并非刻意讨好。
王也喂小铃铛吃完那颗雕梅,又拿过湿巾,仔细地给她擦了擦小嘴和手指,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重新靠回椅背上。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目光投向窗外浩渺的湖面,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阳光透过木窗,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此刻的神情显得有些深沉,与刚才逗弄孩子的轻松模样判若两人。
船舱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木桨划水的“欸乃”声和湖水轻轻拍打船舷的“哗啦”声。
过了几秒钟,王也才收回目光,看向关雎尔和许红豆,点了点头,语气很肯定:“嗯,喜欢。”
这答案不出所料。但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爱:“不过,我更喜欢女孩儿。男孩嘛……不太喜欢,甚至有点……嫌弃?”
“嫌弃?”许红豆和关雎尔同时一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不解。
“不对呀,”许红豆微微蹙起秀气的眉,看着王也,语气里满是不解和困惑,“一般来说,像你这样的家庭……我是说,从你的言谈举止,还有关关偶尔提到的,大概能猜到你家世应该不普通。这种家庭,不都……更看重男孩子吗?传宗接代,继承家业什么的。你怎么会反而更喜欢女孩,还不喜欢男孩?”
这是很现实的疑问。在许红豆的认知和见闻里,越是所谓“大家族”,对男性子嗣的期待和重视往往越重,这是一种近乎顽固的传统观念。
关雎尔也在一旁猛点头,她虽然知道王也哥家里情况特殊(有个极度宠弟的二姐),但不喜欢男孩到这个地步,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王也闻言,却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你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略带调侃的笑意。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抿了一口,让那清冽中带着微苦的茶香在口中蔓延,然后才放下杯子,目光在许红豆和关雎尔脸上扫过,最后又落回窗外苍茫的山水之间,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着自嘲、了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传宗接代?继承家业?”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那些是老黄历了,至少在我这儿,不重要。我喜欢女孩,是因为女孩儿贴心,是小棉袄,看着就让人心里软乎乎的,想把她捧在手心里,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保护她,宠爱她,让她永远无忧无虑,快乐得像个小公主。”他说这话时,眼神是温柔的,仿佛已经看到了某个模糊的、穿着蓬蓬裙的可爱身影。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货真价实的“嫌弃”:“可男孩儿?”他撇了撇嘴,“如果是男孩的话……啧,我都不用想象他以后会是什么样。看看我自己,大概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落”想象中的、可能随了自己的“儿子”:“从小可能就皮得上房揭瓦,招猫逗狗,没个正形。长大点了,估计也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偷懒绝不勤快,满脑子稀奇古怪的想法,正经事不干,歪点子一堆。说不定还跟我一样,对家里的那点‘事业’啊,‘责任’啊,避之唯恐不及,整天琢磨着怎么溜出去‘体验生活’,怎么当个逍遥快活的‘甩手掌柜’。而且,大概率还会继承他老爹我这张还算能看的脸,再加上点年轻气盛,不知道要惹多少桃花债,让当爹的操碎心……”
他越说,脸上的嫌弃之色越浓,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缩小版、青春叛逆版的自己,在家里上蹿下跳,惹是生非,让他头疼不已。“所以啊,”他总结陈词,语气斩钉截铁,“生个儿子,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纯粹是来讨债的!还是女儿好,女儿是来报恩的!”
他这番“歪理邪说”,配上那副惟妙惟肖、深恶痛绝的嫌弃表情,把许红豆和关雎尔都给听呆了。两人先是愣住,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同时笑了出来。
许红豆笑得肩膀轻颤,指着王也,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人……嫌弃起“未来的儿子”来,居然连自己一起骂进去了?还骂得这么狠,这么生动形象!
关雎尔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一边笑,一边用力点头,表示深以为然:“对!对对对!王也哥,你总结得太精辟了!看看你自己,就知道要是生个男孩,得是什么德行!简直……画面感太强了!绝对是个混世魔王!还是生女儿好,生女儿像安迪姐,像江莱姐,像红豆姐,多乖多贴心!”
她这话既是附和,也是调侃,顺便还把几位姐姐都夸了一遍。
王也看着她们笑成一团,也不恼,反而一副“看吧,我就说嘛”的得意表情,拿起茶杯,悠哉地又喝了一口,仿佛解决了一个世界性难题。
笑了好一会儿,许红豆才慢慢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看着王也,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她没想到,王也对“喜欢女孩”的理由,竟然是这样的。不是出于传统的性别偏好,也不是什么“女儿是爸爸前世小情人”的浪漫说辞,而是基于对自身性格(或者说“劣根性”)的深刻认知和“嫌弃”,进而产生的、对“可能复刻自己”的男孩的“恐惧”和“抗拒”。这种理由,荒诞,好笑,却又奇异地……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和自我剖析。
他不掩饰自己对“责任”“家业”的疏离,不避讳自己性格中的“惫懒”和“不靠谱”,甚至将这种特质视为可能遗传给儿子的“不良基因”。这种坦荡,在许红豆接触过的、尤其是有些家底的男性中,实在太过罕见。大多数人,哪怕内心再抗拒,表面上也会做出符合传统期待的样子,至少不会如此直白地表达对男性子嗣的“嫌弃”。
这个男人,到底是在怎样的家庭环境下长大的?才能养成如此……“离经叛道”却又通透无比的观念?
许红豆正若有所思,旁边的关雎尔却似乎对这个问题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她眼珠转了转,忽然看向一直乖乖坐在妈妈身边、虽然听不懂大人们复杂的讨论,但一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听着的小铃铛。
关雎尔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笑容,凑近小铃铛,用甜甜的、诱哄的语气问:“铃铛呀,小关阿姨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呀?”
小铃铛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用力点头:“好呀!”
“嗯……”关雎尔故作思考状,“如果呀,如果以后铃铛想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陪你一起玩,你会想要弟弟,还是想要妹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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