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暮色闲谈、归乡与“公粮”(2/2)
“家里大事小事,只要她发了话,那就是‘圣旨’。当然啦,”她自己先笑了出来,肩膀轻颤,“在我妈的定义里,家里好像……从来就没有过‘大事’。所有事,都是她可以管的‘小事’。所以,基本上,家里就是她说了算。”
王也也忍不住笑了,他能想象出那样一位精明干练、说一不二的母亲形象。
“不过,”许红豆的笑容变得温柔,“我妈也就是嘴上厉害,心特别软,也特别开明。我和我姐从小到大的事,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她其实都很尊重我们的选择。包括我辞职来云南,她虽然担心,但也没真拦着。用她的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你们自己觉得对,过得开心幸福,我就没意见。’”
“我姐许红米,你也见过了。”许红豆继续说,“她自己在鲁省的广告公司待过几年,后来认识了我姐夫,然后就和我姐夫一起在魔都开了家广告公司,自己创业。我姐那人,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跟我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对我特别好,虽然大部分都是损我,但我知道为了我好,只是她那张嘴。恩,她公司现在做得还不错,在魔都也算站稳脚跟了。”
王也静静地听着,脑海里逐渐勾勒出一个普通却温暖、有着鲜明性格特色的家庭画像。勤劳固执、闲不住的父亲;强势又开明、掌管一切的母亲;能干飒爽、在魔都打拼的姐姐;以及眼前这个,看似温柔娴静,内心却独立坚韧、从五星级酒店经理转身投入洱海边创业的许红豆。
很中国,很真实,充满烟火气,也充满爱。这样的家庭,或许会有普通的烦恼和摩擦,但根基是牢固的,情感是真挚的。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你姐姐的公司,我知道一点。”王也沉吟了一下,决定坦白,“也就那边有些业务,后来交了一部分给她做。合作挺愉快的,她能力确实很强。”
许红豆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了然。以王也的作风,提前了解一下她家人的情况,甚至在不打扰的情况下提供一些帮助,太正常了。她心里没有不快,反而有种被默默保护和支持的暖意。她没有说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夜更深了,星河流转,萤火虫在草丛间明灭。远处村庄的灯火又熄灭了一些,世界仿佛变得更加静谧、空旷。只有他们俩,坐在田埂边的大石头上,手握着手,分享着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沉默了片刻,许红豆忽然转过头,在星月微弱的光辉下,深深地、一眨不眨地看着王也的眼睛。她的目光清澈,却又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认真。
“王也,”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湖心,清晰地回荡在两人之间,“你会爱我一辈子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却又在意料之中。在这样即将踏入彼此原生家庭、关系面临新阶段的前夜,在这样星空辽阔、万物沉寂的夜晚,问出这个问题,再自然不过。
王也愣住了。他没有立刻回答,甚至没有露出惯常那种懒散或玩笑的神情。他微微蹙起眉,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远处深沉的夜色,仿佛真的在很认真、很严肃地思考这个看似简单、实则无比沉重的问题。
许红豆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心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响亮。
过了好一会儿,王也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坦诚,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酷的清醒。
“一辈子太长了,红豆。”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承诺‘爱你一辈子’……听起来很美,但我觉得,那可能更像是一种美好的愿望,或者不负责任的敷衍。”
许红豆的心,随着他的话,微微沉了一下。但她的目光依旧没有躲闪,依旧看着他,等待着他后面的话。
“我只能说,”王也握紧了她的手,力量坚定,“你,安迪,关关,江莱……你们四个,我现在,一个都不会放手。除非……你们自己选择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如磐石般稳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道:
“但,我不会让你们有离开的念头,更不会给你们离开的机会。”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虚幻的永恒承诺。只有最直接的占有,和最霸道的守护。承认未来的不确定性,却以绝对的决心和行动,去对抗这种不确定性。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许红豆感到震撼,和一种奇异的、深入骨髓的安心。
他爱她们,或许方式不同,但那份想要牢牢握在掌心的决心,是一样的。他不会轻易许诺永远,但他会用尽全力,去创造和守护属于他们的“现在”和“可见的未来”。
许红豆深深地望着他,望进他眼底那片坦荡而执着的深海。星光落在他眼中,也落在她心里。没有失望,没有不安,只有一种被全然接纳、也被全然“锁定”的复杂情愫。她知道,这就是王也。他不会骗她,哪怕实话不那么动听。
半晌,她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极真的笑容。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理解,甚至有一丝……认命的甜蜜。
“嗯,知道了。”她轻声说,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然后,她忽然站起身,拍了拍沾了灰尘的裤子。动作干脆利落。
王也仰头看她,有些不明所以。
许红豆低下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促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在夜色掩护下并不明显。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自然、却让王也瞳孔骤然放大的语气说道:
“那个,小院的隔音……确实不太好。”
她顿了顿,看着王也瞬间变得有些古怪的脸色,继续慢条斯理地说:
“今天……就不回去了吧。”
“去镇上。我记得有家还不错的客栈。”
她俯下身,凑近王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笑意,轻轻吐出一句话:
“也该……交公粮了。”
“毕竟,关关当初走的时候,可是特意‘叮嘱’过我的。”
“轰”地一下,王也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任务”意味的许红豆。交公粮?!关雎尔的叮嘱?!这都什么跟什么?!
看着王也这副呆若木鸡、仿佛被雷劈中的样子,许红豆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颊也彻底红了。但她强撑着“理直气壮”的姿态,直起身,又拍了拍手,仿佛在掸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别愣着了,”她转身,率先朝着来路走去,脚步轻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和一丝羞赧,“走吧,王大老板。今天任务艰巨,‘公粮’必须足额上缴,不许拖欠!”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角,背影在星光下显得格外窈窕,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主动的娇媚。
王也坐在石头上,看着她的背影,足足愣了有好几秒。然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谬、好笑、激动和某种被“挑衅”后的灼热情绪,猛地从心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他低低地骂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然后猛地从石头上一跃而起,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邪气和兴奋的、近乎咬牙切齿的笑容。
“行!许红豆,你行!”他快步追上去,三两步就赶上她,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干嘛!放我下来!”许红豆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上红晕更甚。
“干嘛?去‘交公粮’啊!”王也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着镇上方向走去,声音里充满了某种危险的愉悦,“不是你说的吗?任务艰巨,必须足额上缴!为了确保‘粮食’质量,防止路途损耗,我觉得……还是由我亲自‘护送’到‘粮仓’,比较稳妥!”
“王也!你放我下来!别人看见了!”许红豆又羞又急,捶打着他的肩膀,但力道软绵绵的。
“看见就看见!我抱自己媳妇儿,天经地义!”王也毫不在意,反而将她抱得更紧,脚步更快。
夜色深沉,星河璀璨。田埂小径上,男人抱着低声惊呼、脸颊绯红的女人,步履坚定地走向灯火渐明的古镇方向。虫鸣依旧,萤火依旧,远处的洱海涛声依旧,仿佛都在为这个夜晚,奏响一段与众不同、旖旎而热烈的插曲。
而关于“公粮”的征收与上缴,看来注定要成为一个漫长而……激烈的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