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日常的层次（2/2）
这是他为朴在勋做的另一个准备——观察普通人在日常消费中的状态。朴在勋会来这样的地方吗？会买什么？会如何挑选？会和销售人员交谈吗？
他推着空购物车，慢慢地走在货架间。下午的家居超市人不少，大多是家庭或情侣，偶尔有像他一样独自来的人。
在一个厨具区，他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独自挑选炒锅。男人拿着两个不同品牌的锅比较，看标签，掂重量，表情认真专注。那不是一个愉悦的购物过程，更像是一个需要完成的任务——旧的锅坏了，需要买个新的，仅此而已。
金志洙在那个货架前停留了一会儿，观察男人的每个动作。最终男人选了一个中等价位的锅，放进购物车，继续向前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这就是朴在勋，金志洙想。不是悲惨，不是可怜，就是一种务实的、不带情绪的生活态度。需要什么，就买什么，不需要过多思考，也不需要情感投入。
手机震动，是姜国焕发来的消息：“MBC的访谈时间确定了，下周三下午三点。主持人是电影专栏作家出身，问题会比较深入。另外，《电影人》的专题反响持续，有几家广告代言找上门，我都暂时搁置了，等你拍完《重力回声》再说。”
金志洙回复：“好的。访谈大纲发我看看。”
“已经发你邮箱了。问题围绕韩国电影的国际化和年轻演员的定位，比较专业，应该适合你。”
他继续在超市里走。在生活用品区，看到一个老奶奶在仔细比对两种洗衣液的价格和容量，拿着老花镜认真看说明。那个专注的样子，让他想起了金顺子。
剧本中有一场戏，金顺子在超市遇到朴在勋，两人都去拿最后一盒豆腐，互相谦让。那场戏看似简单，但包含了两个孤独者第一次意识到对方存在的时刻。
金志洙走到豆腐货架前，看着那些整齐排列的白色方块。如果是朴在勋，会怎么选？会看价格吗？会看保质期吗？还是会随便拿一盒就走？
他站在那儿思考的时候，一个年轻店员走过来：“先生，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金志洙说，“只是在想该选哪种。”
店员笑了：“很多人都这样。其实都差不多，选新鲜的就行。”
这个简单的互动让金志洙心里一动。在剧本中，朴在勋几乎不与陌生人主动交谈。但如果被迫交谈，会是什么状态？会像现在这样简短礼貌吗？还是会有些紧张？
离开超市时已经是傍晚。金志洙没有买任何东西，但收获了很多观察。这些观察不会直接变成表演动作，但会积累成一种对角色生活状态的整体理解。
回到公寓，他打开电脑查看姜国焕发来的访谈大纲。问题确实很专业，比如：“您认为韩国电影在国际舞台上的优势是什么？”“年轻演员如何平衡艺术追求与商业压力？”“《燃烧》在国际上获得成功，对您个人有什么影响？”
这些问题需要认真思考，不能敷衍回答。金志洙开始准备要点，不是背稿子，是理清思路——他想说什么，能说什么，应该说什么。
准备到一半时，手机响了。是刘亚仁。
“在干嘛？”对方问。
“在准备访谈。你呢？”
“刚结束拍摄，累死了。喝酒？”
金志洙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好，老地方？”
一个小时后，他们在常去的居酒屋碰面。刘亚仁看起来确实很疲惫，眼下的黑眼圈很明显。
“连续拍了三天夜戏，”他倒了一大杯啤酒，“导演是个完美主义者，一个镜头拍二十遍是常事。”
“但成品会好。”金志洙说。
“希望如此。”刘亚仁喝了一大口，“你的电影呢？什么时候开拍？”
“三月。现在在准备期。”
“听说你接了部很安静的电影。不像你的风格啊。”
“想挑战不同的类型。”金志洙说，“而且导演很有想法，剧本也很扎实。”
“这倒是。你现在有资格挑剧本了，不像我们，还在为机会挣扎。”
这话里有些自嘲，但也是现实。金志洙知道自己的幸运——在合适的时间遇到了合适的作品，积累了一些口碑和选择权。但越是如此，越要谨慎使用这种选择权。
“你也会有那一天的。”他说，“坚持做对的选择，时间会给出答案。”
刘亚仁笑了：“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哲学家了。”
“是角色影响。”金志洙坦白，“朴在勋是个内省的人，准备他的过程中，我也不自觉变得更多思考。”
他们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延伸到生活，从行业现状延伸到个人困惑。这种同行之间的交流很宝贵——不是客套，是真实的分享和理解。
十点左右，刘亚仁的手机响了，是经纪人提醒他明天早上的拍摄。两人结账离开。
“下次见面可能得等我们都拍完了。”刘亚仁在居酒屋门口说。
“那就等拍完再好好喝一次。”金志洙说。
“说定了。拍摄顺利。”
“你也是。”
回公寓的路上，金志洙走得很慢。冬夜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口袋里的钥匙扣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他拿出来，那个小小的猫咪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可爱。羽毛在夜风中颤动，像是在对他说话。
金志洙把钥匙扣重新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公寓的窗户黑着，没有人等他回家。但不知为什么，今天这种感觉没有让他感到孤独，反而让他更加理解了朴在勋——那种在规律生活中找到平静，在微小连接中获得温暖的生存状态。
打开门，开灯，温暖的光充满房间。他走到书桌前，继续准备访谈要点。
窗外，城市的夜晚依然璀璨。每个窗户后面都有一个故事，而《重力回声》要讲述的，就是其中最安静、最不引人注目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