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书页之间(1/2)
圣诞节后的几天,首尔的天气持续晴好。积雪慢慢融化,只在背阴处留下些许白色的痕迹。城市恢复了日常的节奏,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节日余韵。
金志洙继续阅读林允儿借给他的那本《城市与人》。这本书比他想象中更深入,不仅探讨了现代都市生活的社会学现象,还从心理学、哲学甚至文学的角度分析了孤独与连接的本质。
他读得很慢,不仅读原文,也读林允儿在空白处留下的笔记。那些用铅笔写下的字迹,像是跨越时间的对话——大学时期的林允儿在书中提问、思考、困惑;而现在的他,在同样的段落旁,有时会心一笑,有时陷入沉思。
周五下午,他读到一个章节,标题是“仪式感在日常抵抗中的力量”。作者认为,在日益同质化和高速运转的都市生活中,刻意保持某些个人仪式——无论是早晨的一杯咖啡,傍晚的一段散步,还是每周一次的老友聚会——是对抗异化和保持自我连续性的重要方式。
旁边的空白处,林允儿的笔记写道:“偶像生活充满了集体仪式,但私人仪式同样重要。如何在公众期待与个人需求之间找到平衡?”
金志洙在这段笔记准备仪式,每次离开角色后的抽离仪式。这些私人仪式帮助我们区分工作与生活,保护内心的完整。”
他放下书,走到窗前。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手机震动,是林允儿发来的消息。
“书读得怎么样了?”
“在读仪式感那章。你的笔记很有意思。”
“那时候对这个问题很困惑,现在依然在寻找答案。你找到答案了吗?”
“还在找。但我想,仪式感不是刻意制造,是在重复中发现意义。就像现在,每天早晨的咖啡和阅读,已经成为一种不需要思考的仪式。”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说得对。对我来说,每天和松饼玩十分钟,睡前读几页书,这些小事构成了生活的骨架。即使工作再忙,这些骨架不能散。”
金志洙看着这条消息,感到一种深刻的共鸣。在这个快节奏、高压力的行业中,能遇到一个同样重视生活内在秩序的人,是一种幸运。
“这周末有安排吗?”他问。
“周六下午要录音,其他时间没事。你呢?”
“剧本围读快到了,需要做些准备,但不需要全天。周日如果有空,也许可以一起去书店?我查到有家旧书店,有很多关于城市和社会的书,可能对理解角色有帮助。”
“好。松饼能去吗?”
“应该可以,那家书店允许宠物。”
“那周日见。”
周日早晨,金志洙比约定时间早二十分钟到达书店附近。这是一条相对安静的老街,两旁是各种特色小店——独立咖啡馆、手工艺品店,还有他们要去的那家旧书店。
他先走进一家咖啡馆,点了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待。窗外,冬日的阳光干净明亮,偶尔有行人慢悠悠地走过,气氛与江南区的繁华忙碌截然不同。
这就是朴在勋可能会来的街区,金志洙想。不是时尚的、喧闹的、充满年轻活力的地方,而是安静的、缓慢的、有着时间痕迹的地方。在这种环境中,人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放低声音,变得更加内省。
十点整,他看到了林允儿的身影。她穿着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背着宠物包,松饼的小脑袋从背包侧面的网格里探出来,好奇地东张西望。
金志洙起身出去迎接。“很准时。”
“松饼今天特别配合,可能知道要出门探险。”林允儿微笑,“书店在哪里?”
“就在前面,拐角处。”
书店比想象中更小,但更有味道。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旧书特有的纸张和油墨气味。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各种泛黄的书籍。书店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古典音乐和偶尔翻书的声音。
店主是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柜台后修补一本旧书的书脊。看到他们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林允儿脸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移开,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然后继续手上的工作。
“他认出你了。”金志洙轻声说。
“但他很礼貌。”林允儿也轻声回应,“真正爱书的人,尊重书店的安静。”
他们在书架间慢慢走。书店按主题分区——文学、历史、哲学、艺术、社会科学。金志洙直接走向社会科学区,林允儿则先带着松饼在书店允许的区域转了转,让小猫熟悉环境。
社会科学区的书架上,有许多关于都市研究、社会心理学、人类学的着作。金志洙慢慢浏览着书脊上的书名,偶尔抽出一本翻阅。有些书太学术,有些书太陈旧,但他不着急,只是享受这个过程——在安静的空间里,与知识和思想安静地相处。
林允儿安顿好松饼后也走了过来。她在另一个书架前停下,抽出一本关于日本现代文学的书。“你看过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吗?”
“看过。大学时读的。”
“这本书里有篇文章分析村上笔下的人物——那些在城市中独自行走、与他人保持微妙距离的人。可能对理解朴在勋有帮助。”
金志洙接过书翻看。文章确实很有意思,分析了都市孤独的文学表达,以及如何在叙事中呈现那种“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人际关系。
“我想买这本。”他说。
“那我送给你。”林允儿从书架上又抽出一本,“这本我也要买。关于韩国传统美学中的‘间隙’概念——不是完全的连接,也不是完全的分离,是在两者之间的微妙平衡。”
他们各自选了几本书,走向柜台。老人放下手中的修补工具,接过书,一本一本仔细地包上书皮,动作缓慢而专注。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只有纸张摩擦的声音。
付钱时,老人忽然抬头看着金志洙:“你是演员。”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是的。”金志洙点头。
“我看过你的《辩护人》。”老人说,“演得好。不夸张,真实。”
“谢谢您。”
“真实最难演。”老人一边找零一边说,“很多人以为演戏就是放大情感,其实真正的演技是控制情感。就像写毛笔字,用力过猛墨就会晕开,用力不足字又显虚浮。恰到好处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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