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文官打擂(2/2)
朱见深步履沉稳,赤色衮服上的金线龙纹在殿内烛火下流淌着含蓄的光泽,他于御座安然落座,目光平扫,已初具帝王静气。
朱祁钰照例立于御座一侧,蟒袍玉带,神色淡远,如一座沉稳的山岳护在年轻皇帝身旁。
群臣躬身,山呼之声如潮起潮落:“陛下万岁!摄政王千岁!”
礼毕,朱见深温润却清晰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众卿平身。今日可有要紧政务?”
短暂的静默,是朝会惯常的序曲。
旋即,文臣班列中,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徐有贞手持玉笏,意气风发地跨步出班。
他绯袍上的锦鸡补子随着动作波光一闪,声音也比平日拔高了几分,透着掩不住的喜气:“臣,礼部尚书徐有贞,有本启奏!”
他先奏的便是“数算入科举”的推进事宜。
言语间,将自己与礼部的殚精竭虑、夙夜匪懈描绘得淋漓尽致,仿佛这一开先河的改制,全赖他徐有贞一力擎天。
“……章程细则俱已完备,自景泰六年始,必能为国选拔通经济、晓实务之真才!《景泰算经》编纂亦过半程,融汇古今,切合时用,乃泽被万世之典册……”
洋洋洒洒,多半是在给自己贴金。
武臣一边的徐显忠听着,眼皮都懒得抬,心里直嘀咕:啧,读书人的生意,赚不了几个钱。
他想起这消息刚出时,自己也曾心动,想插手教辅典籍的印售。
可一番调研之后才知,读书人对书本挑剔得很,纸张要徽宣,墨要松烟,雕版需名匠,成本居高不下。
加之闻风而动的书坊比雨后春笋还多,价格杀得昏天黑地,算来算去,利润薄得还不如他家蜂窝煤。
得,白热闹一场。
他暗地里一撇嘴,把这档事归进了“没啥油水”那一类。
徐有贞奏毕,却未退回班列,清了清嗓子,继续奏报第二件事:“臣再奏,国旗征集之事。”
“自朝廷明诏天下,四海响应,共得图样一千七百余幅。经报业司与礼部悉心遴选,现已决出最终五幅候选。”
他语调昂扬,仿佛那凝聚国魂的旗帜已然在他手中招展,“此乃彰显国朝气象、凝聚亿兆民心之盛举!报业司不日便将图样刊发,由天下臣民公投票选,以定乾坤!”
国旗?
徐显忠心思活络起来,眼睛微眯。
这倒有点意思……若是推行开来,全国各地都要悬挂,如此……
他脑筋飞转:若是能提早知道哪幅图样中选,抢先让自家织坊开工,印制些精品旗样或相关物件。
逢着新旗颁行的大日子,岂不是……
他心思已然飘到下朝后该如何“偶遇”报业司那位刘郎中了。
就在他暗自盘算时,眼角余光敏锐地瞥见,文臣班首,内阁首辅陈循那宽大的袍袖下,背在身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勾动了一下。
旋即,都察院队列中,一名御史出列,声音尖利:“臣有本奏!弹劾报业司郎中刘升,借主持国旗遴选之机,收受民间商贾贿赂,徇私舞弊,有负圣恩!”
殿外广场上,刘升正寒风中站班,对自己已成为朝堂交锋的靶子浑然不觉。
没办法,品级不够,只能在这儿吹风。
殿内,他的上司、礼部侍郎商辂脸色一沉,立刻出班辩驳:“此言纯属臆测!刘升办事勤谨,恪守规矩。国旗遴选过程公开,诸臣有目共睹,何来舞弊空间?此乃污蔑!”
那御史却是不依不饶,咬定“风闻奏事乃职责所在”,坚持要求移交刑部核查,“以正视听”。
徐有贞脸色已然冷了下来,目光如电,悄然扫过文臣班列。
他心里门儿清:这是项庄舞剑,冲着我来呢。
打掉刘升,便是削我国旗事之功,更是敲打报业司,想往我这礼部地盘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