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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希尔的假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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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

“又是这种看着就闹心的天气。”

希尔?柯文迪抬头望着阴沉的天空,眉头拧成一团,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风里带着些微凉意,吹得她背后的辫子轻轻晃动,也让原本就压抑的天色更显沉闷。

她曾经是前同盟国的奴隶战士,现在则是独立自由都市公务员三号街自卫骑士团的女团员。脸上还带着淡淡的雀斑,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一头长发被仔细地梳成紧实的辫子,规规矩矩地垂在背后。漆黑的发色配上深色的眼珠,连日常穿的便服也是深灰与黑色交织的款式,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亮色,让她整个人都透着股沉闷的气息。

“难得的休假,就不能放晴一次吗?”

希尔皱着眉抱怨,手指无意识地扯了扯袖口。身旁的同行者闻声转过头来,动作缓慢而平稳,开口答道:

“真没想到。”

“怎么说?”希尔侧过脸,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还有一丝对这个回答的疑惑。

“跟你住在一起这么久,我每天整理房间时都能看到,你穿的衣服、用的日常用品,大多是黑、灰、棕这几种颜色。所以我暗地里猜,你大概喜欢暗色系,现在天色这么阴沉,按理说正合你意才对。”同行者说话时语气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既定的事实。

“……你是天然呆吗?”希尔听完,嘴角抽了抽,语气里满是无奈。

“不认同,我是人工制造的魔剑,没有人类所谓‘天然呆’的属性。”对方依旧保持着平稳的语调,没有因为希尔的评价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得了吧,我看你就是天然呆。”

希尔无力地耷拉着肩膀,脑袋微微下垂,随便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段让她觉得毫无意义的对话。她知道跟对方争论这种问题没有结果,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站在她身边的同行者面无表情,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头泛着黯淡光泽的白发垂落在肩头,长度刚好到锁骨。五官精致,每一处线条都显得格外规整,却少了几分人类该有的生动。身上的衣服都是跟希尔借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和黑色长裤,自然也离不开暗色系,再加上病态般苍白的皮肤,连指尖都没有一丝血色,更让她浑身散发着阴森的气息。

这位同行者并非人类,而是一把拥有“风”属性能力的马来短剑型魔剑。据她自己说,因为从诞生起就一直没有专属的刻印,没办法确定正式的名字,就干脆用“无铭”当自己的称呼。

一人一剑站在大路的角落,位置靠着街边的围墙,不会妨碍过往行人。她们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快步赶路,有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还有小孩牵着大人的手蹦蹦跳跳,街道上满是生活的气息。

希尔偷偷瞥了无铭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眼神空洞地落在远处的人群里。当初,无铭是以“来自前同盟国荒野、身份不明的女性”名义,在尼禄和另外两名骑士团成员的保护下被带到这座都市的。刚到的时候,她话很少,每天只是安静地待在安排好的住所里,直到之前在火山执行任务时,为了保护希尔才暴露了魔剑的真面目。之后,她才主动提出想留在独立自由都市的想法。当然,都市管理部门考虑到她的特殊身份,暂时没法让她自由行动,早就开会讨论后安排好了负责监视她的人。

都市方面之所以用“监视”代替“软禁”,是因为现在跟帝政盟国的边境摩擦不断,敌对关系越来越明显,魔剑这种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本就是少有的珍贵战力。可无铭情况特殊,她是那种既能化作人形、又能自主行动的魔剑,不同于其他需要人类持有者才能发挥作用的魔剑,除非她自己愿意配合,否则别人根本没法动用她的能力。都市方面也专门派人与她谈过加入骑士团的事,给出了不少优待条件,但无铭当时只是沉默地听完,没有立刻答应,只说需要时间考虑,暂时没给出明确答复。既然都市不愿把这样的战力让给其他势力,又不能强行控制她,就只能先用监视的方式盯着她,确保她不会离开都市的范围。

而被选中担任监视任务的,就是同样来自前同盟国的希尔。上级在下达命令时特意强调,希尔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跟无铭分开,哪怕是执行警备巡逻之类的勤务时,也必须带着无铭同行。这样一来,无铭的行动自由虽然跟被剥夺没两样,但至少能以“提供住所、帮她熟悉都市环境”的名义进行监控,对外也能解释得过去,暂时不会引发其他势力的质疑,也不会让无铭产生强烈的抵触情绪。

——说到底,被剥夺行动自由的人里,也包括我吧……

希尔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手指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试图缓解连日累积的疲惫。

最近这半个月,她经常像这样跟无铭一起在市区里散步。“魔剑‘舒雅’见过的景色,我也想看看”——这话是无铭自己主动说的,希尔一开始还觉得对方只是好奇,没太在意,可问题出在频率上。希尔跟其他团员一样,每天要处理巡逻、维护秩序、应对突发状况等工作,连日下来早就快扛不住了,可无铭只要看到她停下工作,哪怕只是短暂的休息时间,就会提出去市区逛的要求。不管是警备巡逻时中间十五分钟的短暂休息、任务提前结束的傍晚、大家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的清晨……甚至像今天这样难得的休假日,无铭总能找到理由拖着她出门,而且每次都要逛到希尔双腿发酸、实在走不动路才肯停。

“尽量满足无铭的要求,确保她的情绪稳定”——杰森团长在下达这道命令时,语气严肃,还拍了拍希尔的肩膀,可对希尔来说,这简直是灾难。她根本没法拒绝无铭的请求,自从跟无铭住在一起后,就没好好放松休息过一天。一想到今天又要被她拖着到处跑,希尔就觉得浑身没力气,连抬手的劲都快没了。

“我说,今天我们的无铭大小姐,想逛哪儿啊?”希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些,避免显露出不耐烦。

“你决定就好,我不了解这座都市,你带我去你觉得我会喜欢的地方。”无铭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气,没有丝毫客气。

“……你还真会绕圈子。”希尔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奈,“今天就别出门了,行不行?我想在家好好睡一觉,昨天巡逻到半夜才回来。”

“不行。我想出门看看,而且就算我一个人行动,也不会给都市带来麻烦,不会出问题。”无铭的回答简洁直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无铭的回答跟希尔预料的一模一样,让她在心里暗暗叫苦,连带着太阳穴都开始隐隐作痛。

——这家伙虽然平时看起来像个天然呆,不懂人情世故,可在这种时候,倒还挺会戳别人的软肋。

希尔很清楚,无铭之所以愿意接受都市安排的监视,说不定只是觉得“有人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帮自己带路熟悉环境”更方便,不用自己去摸索陌生的事物,是单纯权衡利弊后做出的决定而已。可要是她真的单独行动,万一遇到帝政盟国的探子,或者不小心引发了民众的恐慌,产生的损害全得算在都市头上,而最后要承担责任、接受处罚的,就是负责监视她的希尔。

所以就算希尔一肚子火,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也没法直接拒绝无铭的要求,只能想办法跟她协商。

“你不用管我的想法,我只是提出自己的需求。”无铭似乎察觉到希尔的不情愿,补充了这么一句。

“亏你说得出口……算了,当我没说。”希尔听到这话,原本还想争辩的念头瞬间消失,她赶紧放弃抵抗,带着叹气的语气继续说,“我在这座都市住的时间也不算长,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而且一开始能带你去的显眼地方,像中央广场、商业街的几家大商店,早就都去过了。”

那些所谓的“显眼地方”,其实大多是餐厅和商店之类的场所——这座都市以实用为主,主要功能是供居民生活和骑士团办公,本来就没专门规划什么观光景点,能逛的地方实在有限。

希尔揉着后颈,指尖按压着酸痛的肌肉,在脑子里一点点回忆市区的地图,努力搜寻着没带无铭去过的地方。就在这时,一个名字突然冒了出来,她眼睛亮了亮,开口说道:“对了,今天哈泽尔也休假吧?我昨天跟她换班时,她提过今天休息。她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在这里住了十几年,肯定知道不少没那么显眼但有意思的好地方,我们去找她怎么样?让她带我们逛逛。”

“……我不同意。”无铭几乎是立刻开口拒绝,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坚定。

“嗯?”希尔愣住了,她没想到无铭会这么干脆地拒绝,而且理由听起来有些奇怪,“为什么不同意?哈泽尔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脾气直了点。”

“我跟哈泽尔接触过三次,每次她都刻意跟我保持距离,说话也很冷淡,我觉得哈泽尔?金伯莉不喜欢我,所以我不赞同这个提议,不想去见她。”无铭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理由,语气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发现,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希尔下意识地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紧紧盯着无铭的脸,想从她脸上找到些情绪波动的痕迹。无铭却像是在回避她的目光似的,迅速把视线投向了远方的街道尽头,连肩膀都微微绷紧了些。

——还真让人意外。

希尔心里嘀咕着,她一直以为无铭对别人的态度毫不在意,毕竟之前不管遇到谁,对方是热情还是冷淡,无铭都没什么反应。乍一看,无铭就是个没什么情绪波动的人,没想到她也会在意别人是否喜欢自己。

“没看出来,你还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啊。”希尔忍不住开口调侃,想看看无铭会有什么反应。

无铭没回话,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些。但希尔没漏掉她眨了好几下眼睛的小动作,而且每次眨眼的间隔都比平时短,显得有些慌乱。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也就两个多月,但天天待在一起,从早到晚几乎形影不离,希尔很确定——这个反应说明无铭心里慌了,她没想到自己的心思会被看穿。而且在希尔点破之前,无铭自己似乎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意这件事,现在大概也在为自己的反应感到惊讶。

希尔耸了耸肩,见无铭脸色有些不自然,便故意没再追问下去,免得让气氛变得尴尬。

“……也罢,哈泽尔不喜欢你,大概是真的。”希尔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些,“她对当初绑架舒雅的事一直记在心里,没法轻易放下。”

就算是作为第三者的希尔,也能看出来哈泽尔至今对无铭有明显的偏见。每次骑士团开会,只要无铭在场,哈泽尔就会刻意坐在离她最远的位置;平时遇到,也只是点头示意,从不多说一句话,做什么事都刻意躲着她。对独立自由都市来说,无铭是需要争取的战力,是客人;但对哈泽尔来说,无铭是参与过绑架自己同伴的“帮凶”,态度自然不一样。

“毕竟当初绑架舒雅的时候,你也参与了,她有这种反应也正常。”希尔客观地分析道,没有偏向任何一方。

“确实。但那不是我自愿的。我只是一件没有自主意志的道具,当时的使用者用强制手段激活了我的能力,该承担罪责的是使用我的人,不是我。”无铭立刻为自己辩解,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能听出她对这件事的在意。

“你的意思我懂,我知道你当时没有选择的余地。”希尔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可像你这样的魔剑,之前团长跟我们说过,不是得经过你自己认同,主动配合,别人才能完全发挥你的能力吗?如果当时你坚决反抗,就算对方用强制手段,也没法让你发挥出全部力量吧?‘不是我的意志’这种说法,听起来有点不负责任啊。那件事里,你其实是凭着自己的意志,没有完全抗拒,才让对方顺利使用了你,间接参与了绑架,这个事实你没法否认吧?”希尔没有刻意为难,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眼看无铭不说话,低着头,手指轻轻攥着衣角,希尔接着说:“当时由我和哈泽尔负责保护舒雅,我们本来约定好轮流守夜,结果我临时被调去处理其他突发状况,回来就发现舒雅被用你的那个刺客绑走了。哈泽尔一直很自责,觉得是自己没看好人。没错,该恨的是那个刺客,还有背后策划绑架的组织,这些都没错……但因为这件事迁怒到被使用的你身上,其实也能理解,尤其是哈泽尔这种重感情胜过讲道理的人,她对同伴看得很重。就算是尼禄,虽然没明说,但我能感觉到,她对这件事也没法完全释怀。”

“……那你怎么看?”无铭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向希尔,第一次主动询问她的想法。

“我以前是奴隶战士,在前同盟国的时候,见过太多被强迫做事的人,也经历过不少世间黑暗,比她们多些体会。所以我很清楚使用者和被使用者之间的关系,知道有时候不是想反抗就能反抗的。至少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讨厌你,反而觉得你跟我有点像。”希尔语气诚恳,没有丝毫隐瞒。

那种任人摆布、没有选择权利、像家畜一样活着的日子,希尔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虽然无铭是魔剑、自己是人,存在本质上的差异,但希尔总觉得,她们曾经面临的处境其实很像,都是身不由己的一方。

“……”

无铭这次彻底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似乎陷入了沉思。她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大路上来往的行人,有人笑着挥手,有人低声交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和目的。她站在原地,身子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得缓慢了些。

——她还是这么让人摸不透啊。不知道现在在想些什么,是在回忆以前的事,还是在思考我刚才说的话?

希尔站在一动不动的无铭身边,又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远处的街道上。风依旧吹着,天色还是没有放晴的迹象,看来今天这趟出门,是躲不过去了。

火山事件已经过去好一阵子了,街上关于那次事件的讨论渐渐少了,可无铭的真实意图依旧成谜。当初在火山内部时,她曾一度主动提出协助,甚至会简单回应众人的疑问,可自从跟着来到都市,整个人却像变了个样子,变得沉默寡言,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跟在一旁,很少主动开口说话。起初,包括希尔在内的众人都抱着期待,想着或许能从无铭口中挖出一些关于帝政盟国的情报——毕竟她的身份特殊,说不定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事。可每次有人试着提起帝政盟国的话题,无铭都会立刻闭上嘴,无论怎么追问,始终守口如瓶,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我想看看你和你的战友——魔剑‘舒雅’,最终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就像当时在火山深处对尼禄说的那样,无铭看向舒雅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种格外浓厚的兴趣,偶尔还会留意舒雅与伙伴们的互动。尽管如此,她并没有选择一直跟在尼禄身后观察,反而每天一早就找到希尔,缠着对方带自己在都市里四处观光。从热闹的市集到安静的公园,再到城边的防护工事,无铭都要一一看过,希尔跟在她身边,实在猜不透这个无铭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也不明白这些普通的风景有什么值得她这么在意的。

关于无铭的想法,希尔也曾专门找过尼禄询问,想听听尼禄的判断。

“……她或许还在观察,还在评估吧。”

尼禄听到问题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想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说道。

“评估?”希尔皱了皱眉,追问道,想知道尼禄具体指的是什么。

“对。这段时间我偶尔会留意她的举动,”尼禄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总觉得,她好像在暗中判断这座都市是否值得她付出力量。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她一直在留意着什么,没有真正放松过。你平时没注意到吗?她看这座城市的眼神,还有看我们的眼神,都藏着这层意思。”

希尔回想了一下无铭平时的样子,没找到明确的证据,也不想轻易下结论,于是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应,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无铭本身是一把没有固定铭刻的稀有魔剑,这一点本身就足够特殊,再加上她对帝政盟国的态度、对都市的观察,围绕在她身上的谜团实在太多,一层叠一层,深不见底,让人根本摸不透。

也罢——希尔在心里叹了口气,转念一想,与其一直纠结这些想不通的事,让自己心烦,不如好好规划一下今天该怎么过。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得有些高了,总不能一直站在大街上发呆。难得有这样不用执行任务的假期,可不能白白浪费了,至少该找些有意义的事做。

就在希尔转头,准备跟身边的无铭提议去市集看看时,周围行人的窃窃私语声悄悄飘进了她的耳朵。声音不大,却因为内容特殊,让她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仔细听了起来。

“你说这座都市的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啊……”其中一个人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说话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街道。

“谁知道呢,”另一个人接话道,声音压得更低了,“最近有谣言说,上面已经在计划让所有居民都搬到军国去,说是为了安全。”

“这种传言有根据吗?”先开口的人追问,语气里满是不安,“之前帝政盟国突然打来的事还没过去多久,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又会发动攻击……我看还是先把家人带离开这里比较稳妥,免得真出事了来不及。”

“你小声点!”后开口的人赶紧拉了拉同伴的胳膊,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就不怕附近有自卫骑士团的人在监视吗?要是被他们听到,说不定会被当成扰乱人心的人抓起来——”

两个满脸不安的市民,始终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脚步匆匆地从希尔和无铭身边走了过去,直到走出一段距离,还在不时回头张望。

希尔等那两人彻底走远,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注意自己,才缓缓压低声音,转头向身边的无铭问道:“你刚才应该也听到了吧?对那两个市民说的谣言,你怎么看?”

“以目前的局势来看,迁移到军国确实是更稳妥的选择。”无铭没有犹豫,直接给出了答案,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果然,她会这么说。希尔在心里默默想着,这个答案其实并没有超出她的预料,毕竟从当前的情况来看,迁移似乎确实是减少损失的办法。

说实话,这个谣言本身就很有说服力,因为它符合当下的局势。放弃现有的都市,让居民迁居到军国——其实上层早就预料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从之前加固军国防御工事的举动就能看出来,他们一直在暗中做着准备。只是这件事还没有最终确定下来,现在正处在一个关键的节点上,上层的人还在讨论要不要“壮士断腕”,放弃这座已经经营了不少时间的都市。

舍弃自己的故乡,这种经历希尔其实已经有过一次了,可此刻想到这座城市可能会被放弃,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落寞。虽然她在这座都市生活的时间不算长,前后加起来也只有几个月,但这段日子里,她认识了不少人,经历了不少事,对这里已经有了感情,足够让她爱上这里的街道、这里的市集,还有这里的人们。

可战争就是这样,容不得太多感情用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需要抛开个人情感的决定和行动。希尔在心里提醒自己,想想自己曾经是奴隶战士的日子,经历过那么多被迫离开、被迫放弃的事,对这样的局势发展,本该早就习惯了才对,不该再像现在这样轻易生出情绪。

“其实谣言这东西,就是人们心里负面情绪的一种宣泄,”希尔收回思绪,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看最近街上的人,很多都在收拾东西,离开都市的人确实越来越多了。就算最后谣言不会成真,不会真的让所有人都迁移,可从它开始流传的那一刻起,大家就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平静地生活了。人心一乱,很多事就没法正常进行,或许这座独立自由都市,很难躲过暂时全面停摆的命运了。”

“肯定的,”无铭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我根据目前的情况判断,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希尔听到无铭的话,心里更沉了些,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早已覆灭的祖国,一股浓浓的乡愁涌上心头,让她一时间没再说话——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直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喂!你们不要在这里乱传谣言好不好!”那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执拗。

“啊?”希尔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想看看是谁在说话,可扫了一圈周围,却没看到说话人的身影。她又左右张望了好一会儿,视线一直停留在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人身上,直到脚边传来轻微的动静,才突然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只见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正站在自己的脚边,仰着头,直直地望着她。

这是个黑头发、黑眼珠的孩子,皮肤是健康的浅棕色,身高大概只到希尔的腰际,看起来比同龄的孩子还要瘦小一些。可和他瘦小的身材极不相称的是,他背上背着一个又大又鼓的行囊,行囊的带子紧紧勒在他的肩膀上,看起来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男孩的脸蛋还带着孩童的稚嫩,下巴圆圆的,可他此刻却皱着眉,抿着嘴,气鼓鼓地向上瞪着希尔,那模样里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成熟和认真。

希尔一看到这孩子的脸——

“啊啊?”

不由得惊讶地挑了挑眉,眼睛也微微睁大了些。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小男孩,之前从来没在城里见过他,可为什么心里会生出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尤其是他皱眉的样子,还有眼神里的那股执拗,和自己认识的某个人,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你是莱特家的小鬼?”希尔定了定神,试探着问道,她实在想不出除了莱特,还有谁会有这样的神情。

小男孩听到“莱特”这个名字,和希尔一样挑了挑眉,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屑:“谁是莱特啊?我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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