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挣扎(2/2)
冷汗一下子把莱特的后背打湿了,顺着脊梁往下流,让他觉得一阵冰凉。
——这次,是最后一场战斗了吗?他在心里问自己,一丝绝望悄悄冒了出来。
运气真好啊……以前在这个洞窟里,虽然也遇到过好几次类似的危险,靠着互相配合和一点运气,总能刚好冲出去,找到暂时安全的地方。
可现在,他的身体早就快撑不住了,连握剑的力气都快跟不上了。
就算像平时一样,把手搭在随时能拔出的刀柄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握力却明显因为没吃饭而变弱了很多,连刀柄上的花纹都感觉有点模糊。满是伤疤的腿,膝盖上的旧伤隐隐作痛,只能用平时一半的力气支撑身体,下半身重得像灌了铅,每动一下都特别费劲。更别说,他的视力越来越不稳定,右眼时不时会短暂看不清,情况糟到了极点。这具身体,从头到脚,就没一处好地方。
他们俩这样拼命挣扎,还能撑多久?说不定下次攻击,就彻底倒下了。
当莱特在心里问自己的时候,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一下子包围了他,让他几乎想放弃。就算这次能再侥幸逃出去,找到新的藏身地方,这样的突袭也只会一次次发生,没个尽头。不管怎么看,他和尤夫好像都没机会活着走出这个洞窟了。这场没个完、看不到终点的战斗,让莱特觉得一阵头晕,眼前的东西都开始轻微晃动。
“喂,莱特先生!你在听我说话吗?我还没说完呢!”
直到尤夫的声音传来,带着点不满,莱特才像刚睡醒一样,强行压下心里的绝望,转头看向同伴。
尤夫正用手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动作有点僵硬。他的脸又白又瘦,眼窝陷了进去,下巴上没刮的胡子沾着沙子,让他的下巴看起来一片黑,整个人显得特别憔悴。
接着,尤夫又开始小声嘀咕起来,语气里带着点抱怨:
“我不知道你把人生看得多明白,也不管你有多少难处,但你每次都摆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用自己的想法替别人做决定,强词夺理,这大概是你最大的毛病了。说不定正因为这样,你才能跟尼禄小姐互补吧——她直来直去,你却总爱把心事藏着。可这次,我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喂!喂!”莱特赶紧开口打断尤夫的话,语气里带着点着急,“别说话了,仔细听!”
莱特注意到尤夫镜片后面那奇怪的眼神——瞳孔稍微放大,眼神有点涣散,像是没聚焦,才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尤夫好像完全没察觉到周围的危险,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这家伙,是被热得脑子不清楚了吧!连周围的异常都感觉不到了!莱特在心里着急地想着,同时握紧了刀柄,做好了随时拔刀的准备。
刚才就觉得对方说话没条理、逻辑乱,现在静下心来一想,才明白过来,原来是熔岩山的热气早就弥漫在周围,把人的意识都弄模糊了,连思考都变得慢半拍。
“就因为觉得自己快死了,就不敢往前走——为啥要因为这种没意义的理由退缩啊?你就不能偶尔顺着自己的心意,别想那么多,痛痛快快干一次?”尤夫的声音里带着点不容易察觉的急躁,眼睛紧紧盯着莱特。
“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眼下还有更急的事要处理……”莱特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想把话题拉回当下的麻烦上。
“回忆会变成尼禄小姐的负担吗?要是两个人真心相爱,一起的回忆本来就该是彼此珍惜的东西,这不才是该有的样子吗?既然俩人都跟中了咒似的爱上对方,都掏了真心,事后哪能那么容易就全忘了?”尤夫不肯松口,话说得越来越直接,一步不让。
“行了,你清醒点!别再揪着这些不相关的事不放了!”莱特的声音稍微提高了点,带着点不耐烦,他能感觉到尤夫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
“该清醒的是你才对!你一直躲着自己的心思,这么下去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尤夫那模样,简直像喝醉了一样没分寸,平时的冷静劲儿全没了。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的他,走路摇摇晃晃,身体微微往前倾,一副差点要揪起莱特衣服的狠样子,对着莱特大声喊,胸口还因为喘得急而一起一伏。
“你刚才说尼禄小姐的‘下一个’,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得说清楚!”莱特抓住尤夫话里的关键,眼神变得严肃,追问起核心问题。
“啊?”尤夫好像没料到莱特会突然追问,愣了一下,眼神有点涣散,一时没反应过来。
“说白了,你说的‘下一个’,就是指跟你不一样,其他那些不知道哪儿来的、跟尼禄小姐没关系的男人,对不对?”莱特进一步把自己的疑问说清楚,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易察觉的紧张。
面对眼前情绪失控、没法好好沟通的尤夫,莱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不说话,盯着他看。尤夫见他这样,又带着火气说了句“别开玩笑了,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自己喜欢的女人会有‘下一个’——舒雅小姐除了我,还能跟别的男人一起走、一起过日子?光想到这种场景,就觉得胸口发闷,一肚子火。莱特先生,碰到自己在意的人,你不也这样吗?”尤夫的声音因为激动有点沙哑,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我——”
莱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可能是把那句差点说出口的实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才会这么尴尬,脸还微微有点发烫,躲开了尤夫的目光。
可他这种不说话、回避的反应,反倒被尤夫当成了肯定的回答,觉得莱特跟自己想法一样。
尤夫赶紧移开视线,不看莱特了,转而望向莱特旁边的方向——那儿隐约能感觉到敌人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连空气都好像变沉了。
“就你这种半途而废、拿不定主意的态度,就算现在情况还有转机,也会因为你不敢往前而彻底没法挽回,到时候再后悔就晚了。”尤夫的语气里带着失望,还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话说完,尤夫就不再停留,赶紧转过身,跑出了提灯能照到的范围。他的背影很快走远,慢慢消失在黑暗里,接着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熔岩山下的方向去了。随着距离越来越远,脚步声渐渐变轻,但还是能清楚听出来,他正一个人往危险的地方跑。
莱特只能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了似的,呆呆地看着同伴一个人行动,心里又担心又有点没辙,说不出的复杂。
没一会儿,附近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光,一下子把周围都照亮了,紧接着,震得耳朵嗡嗡响的爆炸声在这一带传开,连地面都轻轻晃了一下——这是尤夫用祈祷契约弄出来的爆炸攻击,威力还不小。
“……这蠢货!明知道前面危险,还这么冲动!”
直到这时候,莱特才彻底从迷糊的状态里醒过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赶紧伸出右手,拔出腰上的佩刀,左手紧紧攥着提灯的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都有点发白了。
之前他们一直用“莱特当先锋、尤夫在后面支援”的基本战斗方式,这种配合经过好几次实战检验,能最大程度发挥俩人的本事。可现在,负责在后面支援的同伴居然不管队形,自己跑出去了。就算真是被熔岩山的热气熏得脑子不清楚,这么没计划的举动也太莽撞了,完全是把自己往危险里送。
但转念一想,说不定在这种紧要关头,敢突破、主动出击的选择,反倒是对的。
至少比现在因为想太多而不敢动的自己,多了点行动力……
“混账——!”
莱特低声骂了一句,不再犹豫,迈开步子,朝着同伴跑的方向追了过去。憋了好久的火气,这会儿再也忍不住,彻底爆发了。激动的情绪跟着血液在身体里快速流动,流遍全身的每根血管,让因为打了半天仗、累得没力气的身体,暂时恢复了点劲儿,脚步也变快了。
“说白了,你说的‘下一个’,就是指跟你不一样,其他那些不知道哪儿来的、跟尼禄小姐没关系的男人,对不对?”
尤夫刚才的指责又在莱特脑子里响起来,现在再听到这话,早就晚了,没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了。
“自己喜欢的女人会有‘下一个’——舒雅小姐除了我,还能跟别的男人一起走、一起过日子?光想到这种场景,就觉得胸口发闷,一肚子火。莱特先生,碰到自己在意的人,你不也这样吗!?”
尤夫的话一遍遍地在耳边转,逼着莱特不得不面对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尼禄?安尔会跟不是莱特?恩兹的男人在一起,也就是尤夫说的“下一个”,一想到有这种可能,莱特就心里一紧。
差不多的意思、差不多的未来、差不多的可能,每一种都让莱特觉得不安。
除了独一无二的自己,尼禄还能选别人吗?这个问题在莱特心里翻来覆去,怎么也忘不掉。
“就算拼了命,也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强烈的私心和想保护对方的念头推着莱特,让他再也没有一点犹豫,不顾一切地从熔岩山上跳了下去,朝着尤夫的方向追过去。
左手高高举着提灯,右手紧紧攥着佩刀,胳膊因为用力而绷得紧紧的,他在空中跳出去一段距离。玉钢做的佩刀反射着提灯的光,照亮了前面的路,也照亮了他要落地的地方——那是之前他俩找到的暂时安全的地方,在小丘山脚下歇过脚。现在,无数长得像“手脚”的敌人正把独自战斗的尤夫围得严严实实,一层叠一层,织成了个密不透风的圈子,把他的退路全堵死了,让他没法脱身。
莱特正好落在包围圈前面不远的地方,离尤夫就几步路。跳跃的冲击力很大,落地时他的膝盖微微弯了弯,晃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他干脆顺着这股冲劲儿,身体往前倾,双脚快速交替,朝着包围圈猛冲过去,想赶紧冲破障碍,跑到尤夫身边。
面对最先冲过来的一条触手,莱特反应很快,把手里的武器翻过来,用刀背狠狠砸向触手。借着冲劲儿带来的力量,那只“脚”一下子断成了两截,断掉的部分掉在地上,只剩下“脚掌”还留在原地,没法再攻击了。
接着,莱特没停下来,发起了一连串又快又猛的砍击。佩刀在手里快速挥舞,每一下都准准地朝着敌人的“手脚”砍过去,动作又果断又利落,把前进路上所有“胳膊”“腿”之类能看到的目标,全飞快地打飞了,力气大得把被击中的敌人部件直接甩到了远处。他一直攻击,直到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再也没有能挡着他前进的敌人。
这么敏捷又迅猛的身手,动作又连贯又有力,让人连喘气的空儿都没有。但这么高强度的动作,也得付出代价——不停地跑、不停地突然停下,让莱特一直蹭着地面的脚底越来越热,皮肤慢慢变红,甚至渗出血丝;地上滚着的大大小小的火山碎石,又尖又粗糙,不停地划破他的皮肤和肌肉,不光把之前打仗时刚长好的伤口又弄破了,还在他的胳膊、腿上添了好多新伤口,血慢慢渗出来,把衣服都染红了。
好在,这会儿气得上头的莱特,注意力全放在打仗和救同伴上,暂时感觉不到伤口的疼了。这场只能赢不能输的冲刺很快就结束了,从跳下来到冲破包围圈跑到同伴身边,莱特只用了短短十几秒,比平时快多了。
尤夫就蹲在他面前,样子特别狼狈。脸上的眼镜已经裂了,没法再用了,额头上有一道明显的伤口,血顺着脸往下流,滴在衣服上。他的眼神晃来晃去,好像被打懵了似的没法聚焦,身体还轻轻发抖。即便这样,尤夫手里的玉钢武器,还是攥得紧紧的,一点没松,显然还在硬撑着抵抗。
“莱特先生……我……”尤夫看到莱特来了,嘴唇动了动,吃力地发出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愧疚,还有点虚弱。
“在这种被敌人围着、到处都是危险的情况下,能保持冷静的人本就不多,你控制不住自己也正常。”
莱特站在尤夫面前,比他高一些,低头看着他,语气平和了不少,没了之前的火气,反倒带着点理解。
“不如说,你能在之前的困境里撑到现在,没更早爆发,已经很不容易了。其实我自己,面对眼前的情况,心里也快忍不住了,快没耐心了。你刚才冲动跑出去的事,我先不跟你计较,先解决眼前的敌人再说……但我跟你说好了,以后要是有机会,等危险过去了,我肯定得好好教训你一顿,让你记住这次有多莽撞。”莱特的语气里带着点严肃,既是警告,也透着对同伴的关心。
尤夫听了这话,皱起眉头,使劲眨了眨眼睛,眼神这才稍微清楚了点,勉强能看清莱特的样子。
莱特接着用严肃的语气提醒他,不让他放松警惕: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可真敢说啊,每句都说到点子上,没几句就把我惹火了,让我再也没法回避自己的想法。”
听了这话,看起来已经虚弱到站都站不起来的尤夫,却还是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就算你教训我多少次,那些话我还是要说。你不能一直躲着,对自己实在点吧,莱特,直面自己的心思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你最好记住现在说的话,别等以后我真教训你了,又后悔或者找借口。”莱特看着尤夫不服输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跟他争。
莱特把手里的提灯塞到尤夫手里,让他有光能看清周围,然后扭了扭脖子,左右看了看,观察现在的战况。那些被打退的“手脚”敌人并没彻底放弃,正在重新围成圈子,想再把他俩困住。大概数了一下,敌人差不多有二十个,数量可不少。每只触手都从黑乎乎的洞顶上垂下来,长短不一样,五个指尖上伸出尖尖的“爪子”,尖儿闪着寒光,深深扎进地里,直挺挺地立着,随时都可能发起攻击。它们看着跟人的手脚差不多,有类似的形状,可实际上,不管是硬度、攻击力还是动起来的方式,都跟人的肢体完全不一样,也就只是样子像而已,打起仗来比普通人的手脚厉害多了。
“我先把这些重新聚过来的家伙解决掉,把周围的危险清掉,之后再找你算账,好好跟你算今天这笔账。”莱特握紧手里的佩刀,眼神变得坚定,做好了打仗的准备。
“随你便!等你解决完敌人,我也不躲,该受的教训我认了!”尤夫握着提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坦然,同时也在努力调整状态,想尽快恢复体力,好能帮上忙。
听完同伴随口的回答,莱特没再多说,转过身,双脚一蹬地,又朝着前面的敌人冲了过去——他动作很快,手里的佩刀攥得稳稳的,做好了迎接下一轮战斗的准备。
这一带又弥漫起死亡的景象,空气里满是凝固的死寂,连风吹过的痕迹都带着濒死的沉重。
刀刃在空间里快速划过,留下纵横交错的线条,每一次挥动都精准落在那些“手脚”上,不停地把它们斩断。断裂的残肢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柄武器跟着莱特好几次在生死边缘挣扎,现在早就沾满了血泥,刀刃各处都有明显的破损,甚至能看到细小的缺口在光线下隐约反光。但这些缺点,都被莱特短时间内积累的经验一一弥补——他准确掌握了有效斩断“手脚”的速度、角度和力度,所有必需的技巧都彻底融入他的身体,不用特意用意识去控制,手臂和手腕就能自然做出最恰当的动作。他挥出的每一刀,都完全符合自己的想法,把目标彻底切成碎块,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当然,莱特自己也不是一点伤都没有。战斗时,他朝正面砍过去,敌人就会飞快绕到他背后发动突袭;等他从右边挥刀,对手又会马上扭到左边,躲开攻击的同时找机会反击——“手脚”总能这么狡猾地盯着他防御不到的地方发起进攻。它们在莱特脚边快速移动,一直围着他灵活的脚步打转,只要他稍微一松懈,就猛地发起攻击,像突然冒出来的威胁一样直扑过来。莱特的后背、大腿、脸和肩膀上,早就满是被撕裂的伤口,新鲜的血不断从伤口渗出来,和触手残留的体液混在一起,在他身上形成一层脏污的薄膜。一团红灰色交织的浓雾一直绕在他身边,不管怎么动都甩不掉。
在人类和恶魔体液混杂的腥风血雨中,莱特就算一直果断挥刀,一点都不退缩,也不得不清醒地认清眼前的现实:这样一直流血,只会加快身体能量的消耗。战斗过程中,他经常发现手臂举不到想举的高度,导致砍击的范围比计划中变小;有时候迈出去的步子,也比脑子里想的慢一半,差点被敌人抓住破绽——像这样的情况,在战斗中频繁出现,而且一次比一次明显。他清楚地知道,就算自己想把最后一点力气都榨干继续抵抗,撑不了多久也会彻底没力气,变成一具干巴巴的空壳。
更糟的是,莱特右眼的视力正以看得见的速度不断变差,视野里所有东西的轮廓都在慢慢扭曲,原本清楚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甚至没法准确判断敌人的位置和距离。他能清楚感觉到身体在变差,这条命早就到了极限,随时都可能彻底垮掉。
但就算这样——
“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还是没停下,一直在原地战斗,手里的刀从来没有片刻停顿。
既然视野已经扭曲变形,没法靠眼睛判断,那就干脆不用眼睛!不管怎样,就算周围传来的动静再微弱,他也能靠对手移动时发出的声音,还有空气里弥漫的陌生味道,锁定敌人的位置,然后毫不犹豫地挥刀冲上去攻击,哪怕姿态不顾一切,也要反击。既然砍击的准确度越来越差,没法保证每一刀都戳中要害,他就特意加大挥刀的力气,用更强劲的气势弥补准确度的不足。莱特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手臂上,让自己变成一个不停移动的攻击点,不停地对那群触手砍、砸、戳、踩,不放过任何一个出现的目标。
现在的他,进攻的势头已经到了没人能挡住的地步——或许更准确地说,是没人敢挡。这样不管不顾的杀戮,早就变成了见东西就砍的状态,只要有东西进入他的攻击范围,马上就会被刀砍到。
纯粹的愤怒彻底控制了莱特的想法,这种原始的情绪特别强烈,用“狂怒”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而它的根源,更是来自一件特别私人的事,和他心里最在意的人紧紧相关。
“总之,就是指和你不一样的、其他不知道哪儿来的男人,是吧?”
一想到自己的女人可能被别人抢走,不能再留在自己身边,这种强烈的危机感就像尖刺一样扎在心里,让他没法冷静。
恐怕,这份愤怒的根源,正是莱特心里对在意的人的那种偏执的占有欲,这种情绪在战斗的刺激下被无限放大,成了支撑他战斗的动力之一。
“去死吧啊啊啊啊!”
到了这一步,莱特已经不想改变之前的想法,他早就认清了现实:自己绝对没法和尼禄一直在一起,毕竟他很清楚,自己没能力让尼禄一辈子都幸福,甚至连长时间陪着她走下去都做不到。
在莱特看来,没法陪着最爱的人走完一生,对真心想谈恋爱的人来说,无疑是最致命的障碍。每次他想到“要让心爱的人幸福”这个念头,再想到自己没剩多少时间的性命,那种强烈的无力感就会一下子涌上来,不管怎么都没法消除——他很清楚,自己拥有的时间实在太短了,根本不够去实现对她的承诺。
当初选择进行“魔剑精制”的是他自己,他早就知道这个选择要付出的代价,现在走到这一步,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但偶尔,等他静下心来,还是会对没法回头的现实感到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以后的日子。随着他对尼禄的感情越来越深,心里的遗憾也跟着不断增加,而且越来越强烈。
可残酷的命运从来不会因为个人的想法而改变,莱特只能眼睁睁看着现实按已经定好的路子发展,一步步走向早就注定的结局,却没能力改变一丝一毫。
或许,他现在这样疯狂砍杀,正是为了发泄心里这份没地方安放的不甘心,用战斗带来的痛感来麻痹心里的痛苦。
就像尤夫之前指责他的那样:莱特就像个闹脾气的小孩,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发泄情绪,就只能通过找别人出气来释放心里的郁闷。就连过去三年里,一直束缚着他、支撑他走下去的复仇念头,在现在这个时候也变得不重要了,完全被对尼禄的在意和自己的不甘心取代。
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复杂的想法,就想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打倒眼前看到的所有东西,以此证明自己还能战斗,还没有彻底倒下。
战斗中,一只“手”突然从旁边攻过来,毫无征兆地打中莱特的头部侧面,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身体一下子晃了起来。本来就歪斜的视野在这一刻剧烈晃动,眼前的景象彻底变成一片模糊,他的意识也跟着变得昏沉,差点彻底失去知觉,但最后还是靠着强烈的求生欲咬牙撑了过来,没有倒下。
他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念叨:
“我一定要活下去——”
还没有完成和尼禄的约定,还没有兑现对她的承诺,怎么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这条命本来就没剩多少时间,早晚都会失去,难道还怕在这场战斗中豁出去吗?
“我才不要白白死在这儿!!”
莱特大喊一声,把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手臂上,一口气让刀锋再次快速挥舞起来,攻势比之前更猛烈。
和触手的攻防战,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没多久就结束了。
莱特用尽全身力气,好不容易才把周围大量的“手脚”彻底斩断,失去支撑身体的力气后,又倒在了满是鲜血的地上。他趴在敌人的尸体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能证明他还活着。
不远处,尤夫一直抱着膝盖坐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看完了这场惨烈的战斗,没有上前帮忙,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算又一场战斗正式结束,两人还是待在这个满是死亡臭味的空间里,没有任何交流,却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想着同一件事:
——我们应该已经到极限了吧。
带在身上的食物早就吃完了,连最后一点能填肚子的东西都没有了,两人的身体也因为不停地战斗和缺乏休息,累到了极点,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特别沉重。战斗中受的伤,虽然能通过祈祷契约进行大致的治疗,缓解身体的疼痛,让伤口不再继续恶化,但心里因为战斗和绝望留下的创伤,却没法用这种方式修复,只会在一次次经历生死后不断累积。在这个到处都是危险、没法安心睡觉的环境里,就算两人瘫在地上,也没法真正放松下来,更得不到充足的休息,身体和精神都在不停地消耗。
眼前的情况,已经危急到了极点,随时都可能迎来没法挽回的结局。
——但就算已经到了极限。
“事情不能就这么结束。”
尤夫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用几乎是自言自语的语气小声念叨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坚定。
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当两人陷入困境的时候,尤夫就已经想到了一个或许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办法。他隐约觉得,莱特可能也考虑过同一件事,只是两人都心里清楚,却没有主动说出来。那个办法太冒险,也太不合常理,一旦做了就没法回头,而且可能会带来没法预料的后果。
对尤夫来说,那无疑是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轻易用的办法,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意做这样的选择。
可现在,看着眼前的绝境,他们已经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冒险试一试。
——舒雅小姐……
尤夫的心思不由自主地飘到了被抓走的舒雅身上,心里满是担心。这几天里,舒雅到底经历了什么?有没有受伤?尼禄他们有没有找到她的下落,能不能平安把她救出来?还是说,她还被困在敌人手里,承受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痛苦?
现在,尤夫唯一能确定的是:以舒雅的性格,她肯定不会轻易放弃,就算面对自己的困境,也会勇敢地抵抗,不会向敌人低头。
她本来就是这样坚强的女人,自己作为和她一起行动的人,绝对不能因为眼前的困难就害怕退缩,丢她的脸,更不能辜负她的坚持。
——现在我能做的……
尤夫在心里默默想着,能做的就是牢牢记住这几天战斗中积累的经验,还有对周围环境的不断摸索,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希望有一天,这些东西能帮到舒雅,成为她摆脱困境的助力。
“就像莱特先生说的,我们一定要活下去,绝对不能白白死在这里……!”
尤夫低下头,看着地上蔓延的血泊,在心里郑重地定下了决心,眼神也跟着变得坚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