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罗尼和婕斯的困境(1/2)
人群的体温、喧闹与热气——这些平日习以为常的事物,此刻竟如骤然缺损般消失无踪。眼前虽是往日熟悉的街道、房屋与街角的标识,却让人产生身处异境的异样感受,连呼吸时吸入的空气都带着一种陌生的凝滞感。市民们已纷纷前往避难所,街道冷清本在情理之中,但各类声响——脚步声、交谈声、店铺开门的动静——的突然消失,仍让城市给她的印象发生了令其愕然的巨大转变,连脚下石板路的触感都似与往日不同。
不过,四周并非全然寂静。在这片无声里,总觉远处有类似幻听的声音在回荡,那声音微弱却清晰,像隔着一层薄纱般传入耳中。声源并不固定,时而从东边的街道传来,时而又转向西边的巷口,从四面八方断断续续传入耳中,让人无法准确判断来源。
这些声音里,有物体撕裂的脆响、玻璃与砖石破碎的钝响,也有重物飞散落地的沉闷动静——每一种都直接指向“破坏”本身,每多听一秒,心头的沉重感便多一分。
野兽的咆哮亦未停歇,那声音粗粝而充满攻击性,震荡着寂寥街道的空气,激起阵阵带着尘土味的乱流。即便身处狭窄巷弄,远离大街,耳膜仍要承受这些噪音的持续冲击,连指尖都能隐约感受到空气的震颤。
“…………“
“…………“
两人在狭窄的暗巷中呼出白色雾气,雾气刚离开嘴唇便迅速扩散,又很快被冷风吹散些许。初冬空气凛冽,吸进肺里都带着刺痛感,两股断断续续冒出的白气在半空盘旋、交融,最终缓缓消散在昏暗的巷弄深处。这般屏息等待的处境,让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更难以开口打破沉默。她隐约觉得,若发出声音、承认眼前的窘迫,或许会让人失去仅存的斗志,连维持站姿的力气都会消散。
但再不找到突破的办法,事态便不会有任何好转,只能坐在此地毫无作为,任由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任由未知的危险在巷外蔓延。
婕斯?Q?蓝彻斯特率先打破沉默。这位少女王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巷口的阴影,才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道:“……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罗尼听后,也神情凝重地重复着这句话,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与婕斯藏身于结构复杂的小巷内,两侧是民宅斑驳的墙壁,墙面上还残留着往日张贴海报的痕迹。因天气阴沉,云层厚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被民宅环绕的狭窄街道几乎照不进阳光,光线昏暗得如同日暮时分,连彼此脸上的表情都看得不甚清晰。方才两人手牵手,从恶魔兵器的追击下拼命逃脱,跑过无数条岔路,即便身为市民的罗尼,此刻也说不清自己的准确位置。况且,罗尼过去除了因公采买,只是近几个月才有机会在市内闲逛,本就不熟悉这座城市的具体地形,更别提这些错综复杂的小巷。
与宇国市长等人走散后,两人已在暗巷中躲藏了一段时间,具体过了多久,谁也说不清楚。先前为拉开与恶魔的距离,两位少女都不顾一切地奔跑,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急促的声响,此刻停下后,才发觉小腿肌肉传来阵阵酸痛,模样也显得有些狼狈。婕斯原本穿着华美的洋装,裙摆上绣着精致的花纹,此刻衣物上的破损与污渍因此更显扎眼,连发丝都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上。但反常的是,她头上那顶象征军国最高指挥“总统”身份的王冠,金属质地的冠身虽沾了些灰尘,却未在慌乱中遗失,仍稳稳地戴在头顶。
——我也绝不能弄丢莱特送我的帽子。
罗尼在婕斯身旁抱着膝盖,将下巴抵在膝头,暗自下定决心,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头顶的帽子,确认它还安稳地戴在原处。
“朱莉与亚维他们……不知是否平安。”婕斯靠墙坐下,背部轻轻贴着冰冷的墙面,语气带着怯意,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衣裳上——方才遭恶魔兵器袭击时,少女王的随从们挺身护卫,裙摆上还残留着喷溅的点点血迹,那暗红色的印记在浅色的裙面上格外醒目,让她忍不住微微蹙眉。
“尤其朱莉当时还冲在最前面……”她补充道,话语里满是担忧,指尖轻轻拂过裙摆上的血迹,又迅速收回手。
“我也担心朱莉小姐的伤势,”罗尼试图安慰对方,微微直起身,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但有市长先生和自卫骑士团的人在旁保护,他们经验丰富,而且刚才恶魔追的是我们,朱莉小姐他们应该有足够的时间躲避。”
话音刚落——仿佛正好找准罗尼说话的间隙,野兽的叫声突然从多个方向传来,比之前听到的更清晰、更逼近。那种肆意的丑恶呼喊相互叠加,形成刺耳的杂音,连罗尼裸露在外的手腕皮肤都随之微微颤抖,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婕斯立刻抬起头,耳朵微微动了动,想要仔细分辨声音来源,眼神里满是警惕,随后又立刻向罗尼投去忧虑的目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可那种恶魔兵器不止一只,刚才我们逃跑时,至少看到了三只,恐怕整座城市都已经被它们占据了!”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音量也稍稍提高,又立刻意识到什么,迅速压低声音。
“我们确实离那里很远了,但我记得之前大家遇袭的地方就在避难所附近,步行不过十分钟的路程,他们只要加快脚步,应该已经安全躲进去了。”罗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笃定,试图驱散两人间的不安。
“你为什么能这么乐观?”婕斯看着罗尼,眼神里带着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因为悲观没有任何用处。”罗尼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坚定,婕斯见状,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其他问题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
“而且,我们还有更该担心的事——那就是我们自己。”罗尼继续说道,目光扫过两人空无一物的双手,“我虽是恶魔,却不过是锻造师的助手,没什么战斗能力;婕斯陛下您身为一国之君,更擅长的是统领而非厮杀。我们两人都缺乏战斗所需的体力,身边更没有能当作武器的东西。外头的大街上,还有数量众多的恶魔兵器挡路。无论怎么看,眼下最该担忧的,都是我们两人的性命。”
婕斯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声音低沉:“既然如此……我更乐观不起来了。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首先,想办法往避难所方向移动吧。”罗尼定了定神,说出自己的想法,“避难所里有自卫骑士团的人驻守,只要能到那里,就安全了。”
“要是遇到恶魔兵器呢?”婕斯立刻追问,眼神里满是紧张。
“跑。”罗尼的回答简短而直接。
“要是被它们追上来呢?”婕斯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拼命跑。”罗尼重复道,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罗尼直白的回答,让少女王不由得露出困惑的神情,她实在无法想象,面对这样的危险,怎么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跑”这个字。
罗尼对着婕斯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因为我已经习惯了,类似这样的事。”
莱特、尼禄、舒雅——罗尼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他们战斗的身影。她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手持武器与恶魔对抗的背影,也亲眼见过好几次他们在危急时刻拼尽全力、哪怕受伤也要保护他人的模样;就连罗尼自己,也曾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与恶魔兵器正面遭遇过,那种生死一线的感觉,她至今记忆犹新。经过这么多次战斗,多少也该积累些经验了,知道该如何在危险中寻找生机。
和过去那些场面比起来,现在的情况根本算不了什么。自己一定能平安度过难关,一定能带着婕斯陛下找到安全的地方。
所以——此刻自己身体的颤抖,都是假的!是因为天气太冷,才让手脚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因为恐惧。
为了直面内心的恐惧,罗尼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事实上,她的内心早已被不安填满。在这种孤立无援的危急状况下,城市里到处都是四处游荡的恶魔兵器,每一秒都可能遇到危险,她感到极度恐惧。“已经习惯”不过是场面话,顶多只能说明自己比婕斯多一点面对危险的经验而已。只要稍有松懈,负面的想法——比如“会不会下一秒就遇到恶魔”“能不能真的跑到避难所”——就会立刻占据她的思绪,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坐在这里发抖毫无意义。她既然代替老板莱特来参加会议,就必须承担起责任,现在更要以恶魔的身份,尽全力冲破难关、保护婕斯的安全,不能让这位少女王陷入危险。
退无可退,一旦退缩便无生路。“自己可能做不到”这种话,就算死也不能在婕斯面前说出口。即便心中满是不安,也绝不能让眼前这位少女王察觉到分毫,只能将恐惧压在心底,用平静的外表掩盖内心的慌乱。
罗尼身为恶魔的能力,没有术者莱特的协助便无法施展,此刻与普通人类并无太大差别。除此之外,她会的技能大概就只有挥舞铁锤,那还是在锻造坊里帮莱特打下手时练会的,根本无法应对恶魔兵器。但即便只有一丝勇气,她也要挺直腰杆,站在婕斯身前,扮演好“保护者”的角色。
婕斯凝视着她,眼神复杂,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罗尼话语里的可信度。罗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拍了拍臀部的灰尘,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下扬起细小的颗粒,又缓缓落下,随后她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来。刚才逃亡时急促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心跳也逐渐恢复正常,休息这么久,身体的疲惫也缓解了些许,确实该出发了。
“该准备走了吧。”罗尼看着婕斯,语气平静地说道。
“…………“
婕斯没有回应,只是保持着靠墙的姿势,目光落在地面上。
“……婕斯陛下?”罗尼又轻声唤了一句,担心她是不是还在害怕。
“等等。”婕斯终于开口,垂下头,双手紧紧抓着膝头的裙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用近乎独白的语气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坚定:“太难看了,真是失态。和罗尼比起来,我实在太不像话了。”
“您说什么?”罗尼有些惊讶,没明白婕斯突然说这话的意思。
“我身为……军国总统,也是统领全国的少女王,不能一直这样胆怯,不能一直躲在别人身后。”婕斯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往日的威严。
“呃,请问您想说什么?”罗尼还是有些困惑,看着婕斯的动作,不知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可是少女王啊!”婕斯突然提高声音,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随后猛地拉起自己的裙摆,露出了底下支撑裙子造型的裙撑。
罗尼被她这反常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少女王则因这大胆的动作而涨红了脸,耳根都透着粉色,却还是强装镇定地看着罗尼。
“我要把碍事的裙撑拆掉,这东西太影响行动了,你也来帮我一把。”婕斯语气坚定地说道,不再像之前那般犹豫。
“什么?啊,好的!”罗尼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伸手帮婕斯解开裙撑上的系带。
裙撑——也就是用来维持裙子蓬松造型的骨架,一种环绕女性下半身的钟状金属框架——结构并不算复杂,却因婕斯动作有些僵硬,两位少女费了不少力气,才将它从裙子上拆了下来,随手放在一旁的墙角。之后,婕斯又弯腰脱掉了脚上的高跟鞋,将鞋子整齐地摆放在裙撑旁边,还伸手抓住外裙的下摆,用力一撕,将裙摆撕掉了一半,只留下到膝盖长度的裙身。
她毫不遮掩地露出了底下穿着白裤袜的双腿,虽然脸上仍带着红晕,却挺直了脊背,眼神里多了几分从容,显然是做好了随时行动的准备。
卸下多余负重后,婕斯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重新面向罗尼,先前因负重而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少许。
“让罗尼见笑了,竟让你撞见朕这般失仪的模样。”她垂眸片刻,再抬眼时语气已恢复几分王室的端庄。
“陛下言重了……我此前从未想过,正式礼服之下竟还藏着诸多道具。”罗尼的目光掠过婕斯腰间残留的系带痕迹,稍作停顿后补充道,“不知这身内裤,也是婕斯陛下的私人选择?”
“内、内裤与朕的喜好无关,全是玛莉亚按日常规格挑选的!”婕斯面颊瞬间涨红,声音也拔高些许,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又急忙补充,“啊,朕并非质疑玛莉亚的安排,只是此事与朕的偏好无涉!”
婕斯双手攥紧裙摆,出声驳斥时耳尖仍泛着红,为缓解这份尴尬,她刻意侧过脸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
“朕今日竟无意间显露这般软弱,实在羞愧至极。此后定当多加留意,朕当诚心悔过,还望你谅解。”
她双眼圆睁,目光紧紧锁定罗尼,没有丝毫游移,专注地等待对方的回应,试图以此展现自己的诚意。
几分钟前,那个因负重而脚步虚浮、神色局促的婕斯已然不见。
此刻的少女王,周身每一处姿态都透着坚定,连呼吸都比先前沉稳许多,显然已充盈着向前的斗志。
罗尼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没有多言,当即弯腰脱下自己脚上的鞋子,指尖拂去鞋边少许灰尘,再直起身递向婕斯。
“请陛下穿上,这样行动会更方便。”
婕斯看着递到面前的鞋子,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轻声问道:“……这样可以吗?你赤脚行走,会不会不便?”
“无妨,我平日在工坊内赤脚工作,早已习惯地面的触感,不会影响行动。”罗尼语气平和地解释,将鞋子又往前递了递。
“有劳你了。”婕斯不再推辞,弯腰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双脚套进鞋子,动作放缓了几分,生怕不慎损坏对方的物品。罗尼见状,主动屈膝蹲下,手指灵活地为她系好鞋带,系完后还轻轻拉了拉鞋帮,确认贴合。两人身高相近,鞋码也恰好一致,鞋子穿在婕斯脚上格外合宜。帮少女王换好鞋后,罗尼扶着墙缓缓站起,赤着的脚掌刚接触地面,便因冰冷坚硬的触感微微蜷缩,她不由得抿紧了嘴唇,将不适压在心底。
两人再度对视,彼此眼中都映着对方的身影,沉默却透着默契。
“经此一事,朕与你,暂且以同志相称吧。此后共同面对困境,不必再过分拘泥礼节。”婕斯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郑重。
“同志。”罗尼微微颔首,简洁地回应,声音虽轻却清晰有力。
“正是,无论接下来遭遇何种状况,吾等务必活下去,绝不能在此处放弃。”
两位少女同时挺直脊背,意志坚定地向彼此点头,就在这时,巷口方向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那东西出现了。
恶魔兵器移动的声响虽轻,却足以引起警觉,婕斯与罗尼不约而同地迅速转向小巷深处,身体也下意识地绷紧。
暗巷内侧光线极暗,两侧墙壁上还残留着未清理的污渍与划痕,两人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朝着漆黑的另一端凝神望去,试图看清暗处的动静。
“那是什么……?”婕斯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巷内深处,似乎传来断断续续的声响,既像是物体拖动的摩擦声,又夹杂着硬物碰撞的脆响。
小巷深处,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模糊的幽暗物体,它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缓慢移动;那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滋滋地拖着脚步,每移动一下都伴随着地面的刮擦声,同时还传来咔咔地刮着墙壁的声响,偶尔穿插着叽叽地竖起爪子的细微动静——各种难以辨别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巷内回荡,逐渐变得清晰。
声音渐渐变大,频率也愈发密集,从声响的变化能明显判断出,那东西正朝着两人的方向不断靠近,且速度在逐渐加快。
“罗尼,那是什么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寻常杂物移动的动静。”
身旁的婕斯因这不明来客皱起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袖,罗尼心中却莫名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声响让她想起此前听闻的关于恶魔兵器的描述。
难道是传说中的恶魔兵器?
——不!绝不可能!
她在心底迅速否定这个猜测,理智告诉她:那种背上插满剑山、形态夸张且体积庞大的恶魔兵器,巷弄宽度根本不足以容纳,怎么可能挤入如此狭窄的暗巷?
可若不是恶魔兵器,那发出这般怪异声响的,又会是什么未知之物?
她的疑惑并未持续太久,天空中,久违的刺眼阳光突然穿透云层,偶然射入了暗巷。今日一早便乌云密布,云层厚重得几乎遮蔽所有光线,此刻太阳却恰好从云层的缝隙中探出头来,形成一道短暂的光柱。洒落在地面的阳光,顺着巷口一路向内延伸,将巷内的幽暗彻底一扫而空,原本隐藏在暗处的怪声来源,其真面目也随之显露。
那正是象征无尽破坏的恶魔兵器,它每移动一步,脚下都会扬起细小的尘烟,剑身与墙壁摩擦还会溅起碎屑。
罗尼的心脏骤然一紧,喉咙发紧,强忍下险些冲出口中的悲鸣,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婕斯则瞪大双眼,瞳孔微微收缩,愕然地喃喃道:
“恶魔兵器……竟然真的是它!”
那是帝政盟国专门用于战场破坏、刻意放出的四足兽型兵器。它的一对前脚并非正常肢体,而是分别插入了两根厚重长枪,枪身与肢体连接处还能看到金属固定的痕迹,它完全依靠这两根长枪作为支撑点移动;背部则垂直矗立着由数十把大小不一的剑组成的剑山,剑身交错排列,剑尖朝外,每一把剑都透着冷冽的寒光。这般怪异的模样,确实令人心生惊悚,无论从肢体结构还是整体形态来看,都绝非自然产物。这种脱离常规、完全为破坏而生的设计,正是恶魔这类战争兵器最显着的特征。
不可能——罗尼在心中再次重复这一显而易见的判断,可眼前的景象却由不得她否认,事实已清晰地摆在眼前。这只体型堪比两匹马的庞然大物,不顾巷弄狭窄,硬是强行闯入,它背上的剑山随着移动不断晃动,猛烈地划破两侧墙壁。民宅的外墙本就不算坚固,被无数剑刃反复划过,很快便出现深浅不一的裂痕,随后纷纷碎裂成大小不一的瓦砾与细小尘埃。建材碎片落在这只野兽的背部与四肢上,覆盖住部分金属部件,却丝毫无法阻碍它的行动。
恶魔兵器的移动方式极为诡异:它先将前腿的枪尖用力插入地面,确认固定后,再猛地蹬出后腿,借助反作用力推动身体重心向前,整个过程僵硬却极具冲击力。它以仿佛要碾碎一切障碍物的气势,跳跃着扑向目标,移动轨迹却并非直线,而是呈不规则的Z字形,因此除了背上的剑山不断刮擦墙壁,它的四肢与身躯也会频繁与两侧墙壁发生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巷角堆放的木箱与大桶,在它的冲撞下瞬间变形,随后都被撞得粉碎,木屑与桶内残留的液体四处飞溅;它着地时并非用四肢支撑,而是以腹部直接在地面滑行,粗糙的地面被其巨大的重量压出一道痕迹,路面也因此损毁,出现细小的裂缝。在恶魔兵器下一步跳跃的瞬间,还能隐约看到它腹部表皮因滑行与碰撞出现的撕裂伤,伤口处甚至渗出少许深色液体,可它仿佛毫无痛感,依旧继续前进。
恶魔兵器那双金黄色的双眸,如同凝固的琥珀,毫无温度,此刻正明确锁定婕斯与罗尼这两个猎物,目光没有丝毫偏移。
它一边不断破坏着周围的建筑与杂物,自身也因碰撞与摩擦出现损伤,却依旧没有放慢速度,反而愈发迅速地朝两人逼近,距离不断缩短。
“婕斯陛下!快躲开!”
罗尼像是突然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婕斯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婕斯微微蹙眉,随后便拉着她朝着与恶魔兵器相反的方向奔逃。少女王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浑身僵硬,身体还未完全跟上动作,险些被这猛然的拉扯带得向前倾倒,只能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跟上。
“罗、罗尼——我们现在要往哪里跑?”婕斯被拉着奔跑,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快跑!先离开这条巷弄再说!”罗尼高声呼喊,话音未落,便被身后骤然爆发的咆哮声彻底打断。那咆哮毫无理性可言,充满了暴戾与攻击性,声音之大震得人腹腔发颤,连肌肤上的细毛都随之颤抖、发麻,仿佛空气都在震动。罗尼咬紧牙关,拼命克制住回头查看的冲动,她知道,此刻回头只会浪费时间,甚至可能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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