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短兵战前夕(2/2)
“……看来贵国无论是前来交涉的战士,还是阁下您,都同样傲慢无礼。”婕斯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却依旧平稳,“如此重要的场合,怎会只派了个战士团长和侍从?”
“很好,那就尽快开战吧。”齐鲁仿佛没听见她的嘲讽,“事先说清楚,胜者将获得霍尔凡尼尔战役的全部权力,没错吧?”
“没问题。”
“我方已然准备好了,贵国的兵力呢?”
齐鲁突然抬起食指指向远方,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比军国士兵阵列更远的雾霭中,有无数黑影在蠕动。那看上去像是支行军队伍,数量比三百名军国士兵少上许多,如同群藏在雾里的幽灵。
“我们准备用来对抗霍尔凡尼尔的,有十七只,由西丝卡指挥。”
——他说“只”?
尼禄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奇怪的量词,最可怕的猜测已如冰锥般刺进脑海,让她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本来想多准备些的,可惜能训练到听从指挥的只有这些。”齐鲁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不过对付人类,应当足够了。”
“齐鲁!你难道——”
齐鲁转向尼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尼禄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
“婕斯陛下,快退兵!那些不是你们能应付的对手!”
婕斯正为尼禄突如其来的紧张感到困惑——
“已经晚了。”
雾幕中缓缓走出的,正是尼禄永生难忘的四脚异类。
“差不多该开始了吧?”
“……话说回来,要是输了,我们会怎么样啊?”
“别胡思乱想了,我们的活儿已经干完了。剩下的事,婕斯陛下自有办法。”
圣剑师们瘫坐在工坊的地板上,每个人都汗流浃背,说话时连声音都在发颤。他们熬到今日凌晨,才把最后一批“圣剑”仿制品交到军国士兵手里,此刻整个工坊都飘着股疲惫的气息,连火炉里的火苗都有气无力地舔着柴薪。
角落里,莱特还在进行最后的打磨。
几小时前刚完成烧入工序,他用中子打好目钉穴,又亲手用锤子修正了弧度,此刻正握着块长方形磨刀石,专注地摩擦着刀身。这是锻造过程的最后一步“锻冶押”,他时不时往刀身洒点水,冲掉磨下来的碎屑,水花在火光里溅起细碎的光点。
按规矩,刀身到这一步就该交给专门的研磨师和刀鞘师了。但莱特显然没打算停下。
罗尼坐在旁边的木箱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把刀。
——这绝对是莱特至今最好的作品。
作为徒弟,她有这份自信。刀刃锋利得能切断飘落的发丝,可从正面看去,竟看不到一丝刀纹。那是经过无数次精细研磨,把刀身磨到极致薄度才有的效果,连反光都被完美消除了。此刻莱特手里握着的,就是这样一把内敛却藏着惊涛骇浪的刀。
这几天他们尝试了全新的锻造方法,几乎是拼着命在赶工。虽然心里始终惦记着尼禄等人的状况,但两人还是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眼前的玉钢上。
——总算赶上了。
莱特突然直起身,对旁边昏昏欲睡的工匠喊道:“能帮我备匹快马吗?越能跑越好。”
“……啥?”工匠揉着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拜托了——罗尼。”莱特转头看向徒弟,“没时间做刀柄了,你有没有现成的布?撕成长条,穿过目钉穴,把刀跟我的右手绑在一起。”
“是。”罗尼立刻从背包里翻出块粗麻布,撕成几条长带,按照莱特的吩咐,仔细地把刀的中子部分和他的右手绑在一起。周围的工匠们都惊讶地围了过来,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你要干什么?”
“现在赶去战场,应该还来得及。”
工匠们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有人忍不住失声喊道:“难道……你要去参战?!”
“不得不去啊。”莱特看着被绑紧的右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那家伙肯定会这么做的。虽然我一点也不想把用来对抗霍尔凡尼尔的刀,浪费在这种短兵相接上,但总不能放着她不管吧?毕竟……我认识她啊。”
罗尼忍不住笑了。刀刚出炉就直奔战场——虽然没提前说过,但她早就猜到莱特会这么做。他还是老样子,明明心里急得要命,嘴上却总是不情不愿,可这就是她的师父啊。
“可是——用这把刀?既没刀柄,连精细研磨都没做呢!”
“精细研磨不过是让刀看起来更漂亮些,就算不做,该砍东西还是能砍。搞不好过度打磨反而会让刀容易生锈受损,根本没必要。”
“绑好了。”罗尼松开手。莱特试着挥了挥绑在手上的刀,刀刃划破空气时发出声细微的轻鸣,他满意地点点头:“没问题。”
他低头看向罗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罗尼却抢先露出个明朗的笑容:“别想赶我走,不管你去哪,我都跟你一起去。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跟着。”
不需要更多话语。罗尼轻快地跟上转身的莱特,脚步声在空旷的工坊里敲出明快的节奏。
“不刻铭吗?”
身后传来圣剑师首领的声音。
锻造师都会在作品上刻下刀名和自己的名字,这是行业里不成文的规矩,对有追求的匠人来说,比生命还重要。首领会这么问,是觉得这把刀值得被赋予名字。
但莱特从不给作品刻铭,除非他打出了真正满意的刀。所以在某种意义上,他对这把刀依旧不够满意——罗尼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
“等打出值得赠予的好刀时,再说吧。”
罗尼惊讶地抬头看他,可莱特没有回头。
赠予?要送给谁……就算不问,罗尼也清楚。
他现在想把这把“圣剑”交出去的人,只有一个。
心里有点小小的嫉妒呢。
罗尼把这点情绪悄悄藏进笑容里,脚步不停地跟着莱特冲出了工坊。门外的风卷起落叶,在他们身后打着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