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贝蒂、吉磊(1/2)
尼禄将胳膊肘重重地支在桌面上,冰凉的木面透过布料传来一丝凉意,可这丝凉意丝毫驱散不了她心头的烦闷。她用手托着腮帮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唉声叹气的频率几乎没有停歇,每一声叹息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愁绪,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文件,仿佛要把那薄薄的纸页看穿一般,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周围的事物半分。
报告书上的字迹清晰却刺眼:这案子暂时就叫“异类滥杀无辜事件”。报告人一行写着独立自由都市公务员,三号街自卫骑士团的尼禄。她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这几个字有千斤重。上面统计的数字更是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死者十四名,轻重伤员一共二十名,其中自卫骑士团里死了两名,还有六名轻重伤。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鲜活的生命,都是破碎的家庭,尼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异类是只四条腿的怪野兽,听分析说,是有人在它两只前脚上各安了一把长枪,枪身闪着冰冷的寒光,一看就是精心打磨过的;后背更是硬生生装了二十三把剑,密密麻麻的剑刃交错着,像一排狰狞的牙齿。虽说这背后藏着什么猫腻还不清楚,但这被动过手脚的异类本身,在现在的同盟国地区倒是常见的野兽,可谁也没想到,常见的野兽竟会变成如此可怕的杀人机器。
事件经过在报告里写得明明白白:白天,那异类从第一正门闯进了城里,尖利的嘶吼声划破了城市的宁静。它在大道上狂奔的时候,如入无人之境,杀了当天值班的两名自卫骑士团团员,还有十二个普通市民,另外还把十四个人打成了重伤。之后它一路狂奔到三号街的食品商店街,碰上了两名同街的自卫骑士团员,或许是察觉到了威胁,接着就溜了。后来,有个带着魔剑的团员追了上去,誓要将这怪物绳之以法。
那异类跑到灰幕森林后,遇上了两个普通市民,其中一个不幸跟它一起掉山谷里了。赶过去的团员接着追,还得到了那个掉下去的市民帮忙,两人合力,总算把异类解决了。团员因为掉下去和激烈的打斗受了伤,那市民倒没什么明显的伤,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报告内容大概就是这些。附件一注明死伤者的名字看附件,那些名字背后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附件二提到异类的尸体被自卫骑士团收起来保存了,现在正在解剖,还在查城里周边有没有人看到什么,好弄清楚它的底细。目前能确定的是,类似的野兽在同盟国地区有不少,这更让人忧心忡忡。附件三则显示城里锻造工坊的人说,那些安在异类身上的凶器,都是用第一鼓风炉工坊加工的高纯度玉钢做的,也跟工坊确认过是真的,但卖给谁了就不知道了。而且,用这种材料做的凶器,能抵消灵气的效果,其实案发现场那异类就把魔剑的力量给抵消了,这无疑给后续的应对增加了难度。
“尼禄,你打起精神来啊……”坐在她对面的舒雅一脸无奈地看着尼禄,她们这会儿在三号街办公厅的休息室里。这休息室是给城里的公务员或者来办公厅办事的市民用的,里面没啥特别的布置,就两张桌子、十来把椅子,唯一一个书架上,放着几本用粗线装订的旧书,书页都已经泛黄,字迹也有些模糊,都褪得没什么颜色了。其实啊,这地方上个月被魔剑战给毁了,墙壁上还能看到些许战斗的痕迹,现在是临时搭起来的,透着一股简陋。
尼禄和舒雅上午把办公厅的杂活干完,刚吃了顿简单的午饭,几片面包加一碗蔬菜汤,接下来还有城里巡逻的活儿等着呢,可尼禄就是提不起劲儿。要说为啥会这样嘛……
“哎哟,这时候你居然在办公厅里,可真少见。”说话的是尼禄的同事贝蒂?包文尔,她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来,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沉闷。
贝蒂有着栗色的头发,发丝柔顺地垂在肩头,脸上架着一副度数超高的眼镜,镜片厚厚的,跟她那端正的长相一点都不搭。虽说这年代,矫正视力的眼镜已经不稀奇了,但还是挺贵的。她这眼镜是从她爸那儿传下来的,带着点旧时光的味道。
“平常这时候你不都去那家你最爱的锻造工坊吃午饭吗?出啥事儿了?”贝蒂看着尼禄,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我哪有最爱……别用这种让人误会的说法行不行!”尼禄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反驳道。
“是吗?我可不觉得我说错了啊。”贝蒂坚持着自己的看法,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贝蒂是负责平民业务和治疗相关业务的非战斗人员,偶尔出状况的时候她也会去现场,但大多时候都是在后面用祈祷契约帮忙。她和尼禄关系还不错,平时经常会互相打趣。
“说起来,好久没见了吧?你伤势好利索了?”尼禄关切地问起贝蒂的情况。
“嗯,歇了这么久,还有贝蒂你们帮忙治疗,我才能这么快回来上班。”贝蒂笑着回答,语气里满是感激。
“不过你这恢复速度也太快了吧?”尼禄有些惊讶地说。
“身体结实就是我的优点。”贝蒂挺了挺胸膛,带着点小骄傲。
“女孩子家说自己身体结实可不算优点。”尼禄忍不住调侃道。
贝蒂走到舒雅旁边坐下,先对着舒雅轻轻笑了笑,打了个招呼,然后朝尼禄探过身子,眼神里满是探究:“不过,你这是咋了?看着没精打采的。”
“看得出来啊……其实我从今天一早就在写报告书。”尼禄叹了口气,语气低沉地说。
“报告书?哦,是那个异类的案子啊?”贝蒂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尼禄点了点头,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她从跟异类打完仗回到岗位上的第一天,活儿就是写这报告书。从其他公务员那儿打听清楚受害者的准确数字、异类入侵和逃跑的路线,还有目前分析出来的异类的详细情况,再整理成报告。尼禄不咋习惯干这活儿,重写了好几次,刚才才总算能给莱尔。
然后她自己又把报告书读了一遍,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残酷的描述,才让她真正意识到这次灾难伤亡有多大,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贝蒂皱着眉头说:“所以你这是心里不好受?这也没办法,那事儿太突然了!谁也没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懂,我当然懂……可我就是忍不住想,是不是还能多做点什么,能救更多市民啊。贝蒂你不会这么想吗?两个月前也出过类似的事。”尼禄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责。
两个月前城里也发生过类似的案子。当时在市集的重要活动拍卖会现场,有人搞了恶魔契约,结果出来个附在契约者身上的火焰恶魔。那恶魔所到之处,火焰熊熊,一片狼藉。虽然之前做了防范这种事的安排,可那恶魔还是烧死了不少市民,连外地来的人也杀了很多,场面惨不忍睹。
不管是恶魔还是异类这两档子事,都让市民的生命安全处在危险里,尼禄觉得这实在是太失控了,自己却无能为力。
“人类终究是敌不过异类和恶魔吧!”尼禄的语气里充满了挫败感。
到现在为止,消灭恶魔和异类的不是别人,就是尼禄自己。可那是因为她有魔剑舒雅才能做到,而且这也算是她个人的战绩,算不上是自卫骑士团这个组织运作的成果。当然也不是说骑士团做的都是白费功夫,但也不能就这么满足了,毕竟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受伤、死去。
——我们真的算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了吗?尼禄在心里反复问着自己。
面对异类或者恶魔,自卫骑士团只能防守。至少尼禄回想这几个月的战斗,不得不这么觉得。这跟平时那种无力感不一样,不是针对自己,而是针对更宏大的什么东西,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你的期望太高了。确实,到现在为止,城里都是事后才反应过来,但大家应该都做了能做的事了吧?你作为骑士团的一员,说这种否定的话,才真不对呢!”贝蒂认真地看着尼禄,语气坚定地说。
“可是……”尼禄还想辩解些什么。
“而且后悔的不止你一个,骑士团里也有人开始研究对付异类和恶魔的办法了。”贝蒂打断了她的话,给她带来了一点希望。
“是、是这样吗?”尼禄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
“你在家休养肯定不知道啊。大概从异类事件发生的第二天起,团里每天都以团长为中心开会呢。然后啊,大概定出来的对策是这个。”贝蒂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胡桃大小的球,是块表面打磨得光溜溜的黑色石头,是她用祈祷契约时经常用的玉钢。
“这虽然是医疗用的,但骑士团和后方支援的人,都得义务带点玉钢了,因为祈祷契约是对策的关键。”贝蒂解释道,希望能让尼禄振作起来。
在独立自由都市,祈祷契约是很重要的生活基础。除了在学校专门安排学习生活必需的祈祷咒文课程,那些加入骑士团或者当佣兵的人,也能自由学习和战斗相关的祈祷契约,这或许真的能成为对抗异类和恶魔的有力武器。
自卫骑士团的休息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以前,团里总建议团员们随身携带玉钢,虽说不是强制要求,可总有不少人主动学着祈祷契约的咒文。但最近接连出了几桩棘手的事,带玉钢、学咒文这事,好像就成了必须遵守的规矩。而提议这么做的,正是团长莱尔。
“虽然团里经费有限,真要普及开来还得花点时间,但现在差不多所有人都随身带着玉钢了。”莱尔看着坐在对面的尼禄,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我看你也该学学祈祷咒文了吧?”
这话正戳在尼禄的痛处,她脸颊微微发烫,只能含糊地“唔”了一声。
尼禄当初加入骑士团,完全是为了追随她敬爱的父亲。她父亲打心底里不待见祈祷契约,这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尼禄自然也就跟着对祈祷契约没什么好感,就连最基础的咒文都没好好学过。
“我,呃……”尼禄双手的食指指尖下意识地对着点了点,眼神有些闪躲,“脑子不太好使嘛,学这些东西肯定特别费劲。”
莱尔挑了挑眉:“你还真敢说。”
尼禄抿了抿唇,小声问道:“……学了会比较好吗?”
“这嘛,”莱尔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我觉得学了没坏处。”
“有我在,尼禄就没问题!”
舒雅突然从旁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尼禄和莱尔都惊讶地看向她,只见她双手叉着腰,下巴微微扬起,一脸笃定地说:“我会变得更强,所以尼禄根本不需要什么祈祷契约!”
“舒、舒雅?”尼禄没想到舒雅会突然说这话,一时有些怔忡。
旁边的贝蒂捂着嘴笑了起来:“哎呀呀,这是吃醋啦?别担心,祈祷契约抢不走你的位置,尼禄永远是你的。”
舒雅立刻转过头,对着贝蒂认真地纠正:“我是属于尼禄的!”
“贝蒂!你别用这种奇怪的说法!舒雅也是,你们胡说什么呢!?”尼禄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急忙出声制止,可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们正吵吵嚷嚷着,休息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啊。”尼禄看到门口的人,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进来的是骑士团的几个男团员,他们刚从外面执行任务回来,本来还在兴高采烈地聊着什么,可一注意到休息室里的尼禄她们,声音立马就像被掐断的琴弦般戛然而止。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眯着眼,身上的肌肉线条结实得像块坚硬的岩石,脸被晒得黝黑,看着十分精干。他的头发服帖地梳在脑后,颜色很浅,是那种淡淡的茶色。吉磊?岱拉门的目光在尼禄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冷淡地小声说:“回岗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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