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玛莉亚的理由(2/2)
尼禄的嘴巴惊讶地张成O型,套着篮子愣在那儿,仿佛没听清刚才的话。
“喂,你咋了?”莱特伸手想把篮子帮她摘下来。
“啊、啊……没什么。”
尼禄在他的注视下,耳根子红得快要滴血,连带着脖颈都染上粉色。
“没什么?”莱特故意拖长了调子。
“别再看我啦——!”
尼禄终于爆发了。
她穿着那身明显不合身的女仆服,裙摆猛地一甩,带着风声挥出一记直拳,结结实实地打在莱特的肚子上。莱特身子猛地一弯,发出一声闷哼,疼得差点喘不过气。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又是一记迅猛的勾拳,莱特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似的飞了出去。
“咚”的一声闷响,莱特结结实实地摔在硬邦邦的青石板路上,连条件反射的格挡都来不及做,半边脸直接磕到地面,疼得他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打滚。
尼禄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看着地上的莱特慌了神:“莱、莱特!对不起,失手了!”
不知什么时候,路边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看起来像是……小伙子真可怜啊……难道是感情纠纷?”莱特这会儿心里郁闷坏了,真是后悔招惹这脾气火爆的女人。
“你这、混账女人……你不是还受伤了吗……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头晕眼花。
昏黄的灯光洒满整条街道,一道鲜红的鼻血从他鼻孔里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周围的吃瓜群众还在兴致勃勃地继续看热闹。
另一边,仓库里的众人正埋头打扫。
“凭啥我要干这些粗活……”玛莉亚一边抱怨,一边用力擦着铠甲上的锈迹。
在菲欧的命令下,大家都忙着打扫这间积满灰尘的仓库。里面堆着收集来的旧武器、护具和一些蒙尘的古董,多得几乎没地方下脚,得先一件件搬到外面去。等把东西全搬出去,每个人都累得腰酸背痛,可一看仓库里的狼藉,就知道还有一堆活等着做。
仓库里没有窗户,全靠天花板上吊着的几块玉钢发出柔和的白光照亮,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佩琪正跪在地上用抹布擦地板,水渍在她身前蔓延开;索菲被派去擦灰抛光,小心翼翼地保养着那些小零件和古剑、箭矢、长枪之类的兵器;朱莉不知为啥还在角落里的草堆上昏睡,眉头皱得紧紧的。
罗尼也被逼着换上了女仆装,正和玛莉亚一起擦仓库最里面那具比人还高的大型铠甲。
“我为啥要做这种佣人活……”玛莉亚嘴里不停念叨,手上的动作却很麻利,抹布在铠甲上擦出沙沙的声响。
罗尼在旁边默默地干活,眼角的余光瞥见玛莉亚的手掌上有明显的裂口和厚茧,根本不像传闻中养尊处优的皇女的手,心里不由得打了个问号。
“玛莉亚小姐,你打扫起来挺熟练啊!”罗尼忍不住开口。
“嗯,平时也做。”玛莉亚头也没抬,“虽然按身份不该让外人看见,但这些活我都熟,不光会打扫,还会做饭呢!”
“啊?可你……”罗尼想说她的身份不该做这些。
“我是小妾生的。”玛莉亚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罗尼愣了一下,不禁偷偷看向不远处的佩琪和索菲,见她俩听到这话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赶紧低下头继续干活,只是肩膀绷得有些紧。
“我母亲是平民,偶然被皇帝看上,偶然受宠,又偶然生下了我。”玛莉亚淡淡地说,指尖拂过冰冷的铠甲,像是在触碰一段遥远的往事。
“皇帝和母亲的事是皇室秘密,我八岁那年,肯定是其他妃子故意传出去的。秘密被公开后,我和母亲就被赶出了帝都。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愧疚,皇帝给了我们不少钱。不过更让我感激的是,他不光给钱,还派了护卫,她们都是好孩子,我很感激。”
“佩琪教我礼仪,朱莉教我剑术,索菲教我淑女仪态。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但总算把仪态练得像样了。”
“你母亲呢?”罗尼轻声问,心里有些发沉。
“一年前去世了。”
“啊……对、对不起。”罗尼有些慌乱。
“没事,让别人知道也没啥,反正就是闲聊。”玛莉亚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苦涩,“你这年纪就在锻造厂干活,肯定也不容易吧?”
罗尼沉默了片刻。“因为我是恶魔”这种话可不能说,不然又要被莱特念叨了。
“既然这样……那你为啥要找魔剑和莱特?听起来帝国反倒像你的仇人,为啥还要帮帝国?”罗尼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没错,我恨帝国。但这些是私怨。”玛莉亚的手指抚过铠甲表面凹凸的纹路,感受着钢铁的冰冷,“我要还母亲一个公道,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
我从一个男人那儿听说,帝国此刻正急需两样东西——一把拥有神秘力量的魔剑,还有锻造师。而巧的是,这两样珍宝都藏在这座独立自由的都市里。只要能把它们完好无损地献给皇帝,我就能得到皇室的认可,堂堂正正地回到那个本就该属于我的地方!至少,人们都这么说。
玛莉亚说到这儿顿了顿,声音像是被寒风冻过般低沉下来:“母亲当年就像个精致的玩具,被他们兴高采烈地捡走,玩腻了又毫不留情地丢掉。她死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蜷在草堆里的样子,就像累到极致终于睡着了似的。可谁又知道,她到底经历了多少煎熬?母亲的人生算什么?她拼尽全力活这一遭,到底是为了啥?我一直在找答案,想让母亲生下我这件事变得有意义。只要我能得到皇帝的认可,母亲的死就不算白死,就有了意义。”
“玛莉亚小姐……”
罗尼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只能静静地望着玛莉亚,见那张稚嫩的脸上竟露出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成熟与平静,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的、涩的、苦的滋味一股脑涌上来。
“一切都是为了母亲!”她语气骤然坚定,仿佛在对自己立下神圣的誓言。罗尼清楚,玛莉亚那些做过的和将要做的事,有很多是自己没法接受的,但看着她这瘦小身板里藏着的那份沉甸甸的执念,心底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敬意。
“不过最后还是借用了帝国的名号。其实打一开始,我就没指望那种无理取闹的交涉能成,不过是想借着魔剑的由头,和帝国好好谈条件罢了。说白了,本来就是打算抢的,可事到如今,只能靠那把宝剑了。”
“宝剑……你说的是那把能证明皇族身份的剑吧!”罗尼忽然想起之前在市集上听到的那些零碎传闻,眼睛亮了亮。
“嗯,就是一年前母亲刚去世时,皇帝派人送来的。只要这把宝剑被皇室确认,我们很快就能被接回去。只是回去之后会怎样,我一点也不知道。或许,皇帝早就料到会有今天,才特意把宝剑留给我的。”玛莉亚说着,眼神里掠过一丝迷茫,像迷路的孩子望着远方的迷雾。
罗尼注意到,玛莉亚说这些话的时候,站在一旁的索菲和佩琪都在偷偷盯着这边,目光始终落在她们的主人身上,那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和心疼,像生怕主人下一秒就会倒下似的。
“之后会怎样,我真的不清楚。”
帝国或许会派人来救她,也可能觉得她没用了就放弃她,希望其实渺茫得像风中残烛,可玛莉亚却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了这上面。那个代表着帝位继承权的姓氏,她一直牢牢地攥在手里,或许是因为心底还傻傻地相信着帝国、相信着皇帝会来救她吧。罗尼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想着。
玛莉亚忽然转过头,正好对上罗尼的目光。罗尼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咱们祈祷能有个好结果吧。不向那些冷冰冰的神祈祷,就向你日夜思念的母亲祈祷,她一定会听到的。”
玛莉亚眨了眨眼,眼眶微微发红,像是有泪水要涌出来,脸上原本紧绷的线条渐渐舒展,嘴角也微微上扬:“谢谢,你真是个好女孩。”
“嘻嘻。乖啦。”罗尼像个大姐姐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啊,你把我当小孩!?”玛莉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嗓门都提高了几分。
“你不就是小孩吗?”罗尼故意拖着长音逗她。
“你、你还不是和我一样!”
“什么!你这是瞧不起我?”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那些拌嘴的内容,就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女孩常有的争执,带着点幼稚的较真,却也透着几分难得的亲昵。索菲和佩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脸上原本僵硬的表情终于渐渐缓和,露出了难得的笑意,仓库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这时,仓库外。
尼禄斜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双臂紧紧抱在胸前,她其实早就完成菲欧派的跑腿活回来了。她闭着眼睛,站在门后的阴影里,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刚才玛莉亚说的那些过去,一字一句都像小锤子,敲在她的心上。
战斗的理由,守护的理由……原来每个人心里都藏着这么多故事。
“原来是这样啊。”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真麻烦。”她对玛莉亚已经没了之前那种单纯的恨意,心里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乱糟糟的有些复杂。尼禄轻轻叹了口气,推开仓库的门走了进去。
“啊,欢迎回来,不对!”罗尼最先看到她,可看清她的样子后突然惊呼起来,“尼禄小姐!?你的拳头上有血……”
“嗯?啊啊,没事,是莱特的血罢了。”尼禄满不在乎地抹了把拳头,像是在擦什么无关紧要的灰尘。
“什么!?”仓库里的众人像是被踩了电闸,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脸上满是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