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囚室与旧识(2/2)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她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滑坐在地,泪水无声地涌出。一路逃亡,历经生死,最终却还是落入了这个魔头手中。沈清晏生死未卜,证据(羊皮册子和实验室发现)也落入了对方手里(或者还在身上?她摸了摸怀里,油布包裹不见了,针套似乎还在贴身内衣里),所有的努力,似乎都化为了泡影。
不……不能放弃。沈清晏可能还活着。证据……针套还在。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她用力擦干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开始检查这个囚室。铁门异常坚固,没有任何破坏的可能。通风口太小,而且有铁栅栏。墙壁和地面都是实心的水泥。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用于关押的囚室。
胡孝仁把她关在这里,而不是立刻杀死,是为了什么?审问?作为人质?还是……也有别的“用途”?
时间在冰冷的寂静和绝望的猜测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更久。囚室里光线始终昏暗,难以判断具体时间。
就在林念薇因为饥饿、寒冷和疲惫而再次昏昏欲睡时——
“咔哒。”
铁门上的观察窗,从外面被拉开了。
一张脸,出现在观察窗后面。
不是胡孝仁,也不是那个工装男人。
那是一张同样苍老、布满皱纹,却与胡孝仁的阴鸷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悲苦和深深疲惫的脸。花白的头发凌乱,眼神浑浊,嘴唇干裂。
这张脸……林念薇看着,忽然觉得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不是容貌的熟悉,而是某种……气质?或者,她曾经在哪里,见过类似神情的照片?
老人(看起来有六七十岁)透过观察窗,默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怜悯,有无奈,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藏的愧疚和挣扎?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观察窗散发着馊味的稀粥,和一块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杂粮饼。
然后,他再次深深地看了林念薇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随即,观察窗被重新关上,外面传来落锁和逐渐远去的、拖沓的脚步声。
送饭的老人?他为什么是那种眼神?他认识自己?还是……
林念薇看着地上那碗令人作呕的食物,胃里一阵翻滚,但更强烈的饥饿感让她不得不强迫自己拿起来。食物虽然粗劣,但至少能提供一点热量和体力。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脑子里飞速旋转。那个送饭的老人……是谁?胡孝仁的同伙?被迫在此的囚徒?还是……别的什么身份?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小王庄,王婶提到过,那个懂草药的李老栓,似乎对“山房”和胡孝仁讳莫如深,不敢多言。而眼前这个老人……会不会就是类似的人?被胡孝仁控制、胁迫,在此做些杂役?
如果是这样,他会不会……成为一线可能的突破口?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她自己压了下去。太冒险了。对方身份不明,态度暧昧,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来更严厉的监控甚至杀身之祸。
她必须等待,观察,寻找机会。
吃完那点令人作呕的食物,她将陶碗放在门边,重新靠墙坐下,保存体力。针套贴身藏着,传来微弱的暖意,让她冰冷的身体和心,有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不知又过了多久,外面再次传来脚步声。这一次,脚步声很轻,却很沉稳,不止一个人。
铁门被打开。
出现在门口的,是胡孝仁。他依旧拄着那根乌木拐杖,佝偻着背,但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却亮得吓人,如同两簇幽暗的鬼火。他身后,站着那个工装男人,面无表情,如同冰冷的影子。
胡孝仁的目光,落在林念薇身上,上下打量,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种……近乎学术性的、令人极度不适的专注。
“林……念薇?”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干涩,却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林念薇心头一震,猛地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也没有回答。
“省城来的知青,县卫生院的实习医生,”胡孝仁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病历,“成分清白,背景简单。医术……据说有点天分,尤其擅长疑难杂症和针灸?”
他顿了顿,拐杖轻轻敲击地面:“那么,告诉我,林医生。你手里的那枚针套,是从哪里得来的?”
他果然注意到了针套!在地窟,在狼群围攻时,针套的异常可能都被他或他的人观察到了!
林念薇心中一紧,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家传的旧物而已,不值一提。”
“家传?”胡孝仁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却冰冷至极的弧度,“哪个林家?祖籍何处?行医几代?擅长何种针法?”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冷的箭矢射来。林念薇对原主的家世只知道个大概,根本无法详细回答,尤其涉及到具体的医学传承。
“普通人家,没什么特别的传承。”她含糊道。
“普通人家?”胡孝仁眼中幽光一闪,向前逼近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顿时笼罩了整个囚室,“普通的家传旧物,能对‘浊气’产生感应?能自行激发‘清辉’震慑邪秽?甚至……能与远古的‘炎祝之纹’产生共鸣,凭空生火?”
炎祝之纹?是指那块刻着火焰图腾的铁片?
林念薇的心脏狂跳起来。胡孝仁知道!他不仅知道针套的特殊,还知道那铁片的名字和用途!他果然对这片远古遗迹了如指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强作镇定,矢口否认。
“不知道?”胡孝仁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冰冷和一丝……隐藏极深的、近乎疯狂的兴奋,“没关系。你会慢慢知道的。在这里,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却又停下,侧过头,用那沙哑的声音,丢下一句更让林念薇如坠冰窟的话:
“对了,你那位身手不错的同伴,沈清晏……他的血,果然是我一直在找的‘戊’型。虽然受了点伤,但正好,可以开始‘预处理’了。等‘大药’最终调整完毕,他就是最完美的‘药引’。”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至于你……林医生,你的针套,和你能驾驭它的‘特质’,也很有趣。或许,在‘大药’成型的最后阶段,你能派上别的用场。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说完,他拄着拐杖,带着工装男人,走出了囚室。铁门再次重重关上,落锁。
囚室里,只剩下林念薇一个人,和胡孝仁最后那几句话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沈清晏被当成了“药引”,正在遭受“预处理”!
而她,也因为针套,被这个疯子盯上,不知要面临怎样的命运。
黑暗,前所未有的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