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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暗 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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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吗?”孙朴推了推眼镜,目光透过镜片,似乎能看透人心,“可我听说,前几天,你们村有个叫周栓柱的年轻人,高热惊厥,情况非常危急,你给他用了针,还用了……一些自制的药粉?据说效果还不错?”

他问得轻描淡写,却直指要害。陈夏知道,周栓柱的事,对方显然已经了解得一清二楚。

“是。”陈夏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当时病人情况危急,高热神昏,四肢抽搐,随时有生命危险。送上级医院已经来不及。我只能根据中医的急救原则,针刺开窍泄热,并用了一点自配的、仿古方‘紫雪丹’思路的药末,以求清热镇痉、醒神开窍。药粉的配方,主要是水牛角、石膏、寒水石、玄参等常见药材,加了极微量的冰片和朱砂,用量都严格控制。”

他回答得清晰、具体,既说明了急救的必要性,也交代了用药的组成和依据,试图将“险招”纳入“有理”的框架。

孙朴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平稳。“自配药粉……嗯,思路是好的,有古方依据。不过,陈医生啊,”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你知道现在对于‘院内制剂’、‘自配药品’的管理有多严格吗?别说你这里了,就是县医院、省医院,要配一个新的制剂,都要经过层层审批、药理毒理试验、临床验证,确保安全有效,才能少量应用。你这自己配的药,没有标准,没有检验,万一里面有点什么杂质,或者配伍出了点问题,剂量掌握不好,那可就是大事啊!”

他顿了顿,看着陈夏:“还有那个用烂腿的老汉,听说你给他清创、上药,效果也不错。但清创,涉及无菌操作;外用药,涉及剂型、浓度、过敏反应……这些,都不是凭经验、凭热情就能把握好的。一旦感染加重,或者出现其他并发症,你怎么处理?怎么负责?”

每一句话,都站在“规范”、“安全”、“责任”的制高点上,合情合理,无懈可击。陈夏甚至能感觉到,这位孙股长,并非那种蛮横无理的官僚,他的话,确实点出了自己目前处境的根本性软肋和潜在风险。

“孙股长的提醒,我记下了。”陈夏没有争辩,他知道争辩无用,“当时情况紧急,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以后,我会更加注意,尽量使用有明确标准的药材和方法。”

孙朴点了点头,似乎对陈夏的态度还算满意。他话锋又是一转:“当然,我们也不是完全否定基层医疗工作者的探索和贡献。尤其是中医,很多宝贵的经验,确实来自民间。局里领导也很重视中医药的传承和发展。”

他从提包里又拿出几份文件,是县卫生局和县科协联合下发的关于“收集整理民间中医药验方、特色疗法”的通知,以及一份“基层卫生人员培训计划”的简介。

“陈医生,你看,”孙朴将文件推到陈夏面前,“县里其实也在想办法规范、引导、提升基层的中医药服务能力。像你这样的情况,如果真有真才实学,完全可以走正规渠道。比如,把你的一些经验方、特色疗法整理出来,按照要求申报,如果经过专家论证确有价值,或许可以纳入规范推广。或者,参加县里组织的系统培训,考取相应的资质,将来有机会,也可以进入乡镇卫生院甚至县医院工作,发挥更大的作用。”

胡萝卜再次出现,比王有德画的饼更大、更诱人。进入体系,获得认可,甚至可能将爷爷和自己的经验“规范化”、“合法化”。

孙朴看着陈夏,眼神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期待和压力:“你还年轻,有想法,有冲劲,是好事。但个人单打独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风险也大。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把这些宝贵的经验,贡献出来,在更规范的平台上,为更多的病人服务呢?这样,于你个人,于患者,于中医药事业的发展,都是更好的选择。”

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照亮了桌上那几份盖着红章的文件,也照亮了孙朴诚恳而认真的脸。

陈夏看着那些文件,听着孙朴的话,心中却是一片清明。他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检查”或“取缔”,而是一次更高级别、更“文明”的“招安”和“收编”。县卫生局看到了他的价值(或者说,潜在的影响力),也看到了他的“不规范”所带来的风险。他们希望用“规范”和“平台”,将他纳入可控的体系,既利用了可能存在的“民间智慧”,又消除了“不稳定因素”。

如果他接受,或许能暂时获得安全和名分,但付出的代价,很可能是自主权的丧失,是爷爷那套“破格”疗法被彻底改造或束之高阁,是自己变成体系内一颗按部就班的“螺丝钉”。

他想起了韩铮的话,想起了爷爷“变通录”里那份孤绝,也想起了此刻仍在诊所里调养的那几个病人。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迎向孙朴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孙股长,谢谢您的好意,也谢谢局里领导的关心。我理解规范的重要性,也愿意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配合相关的工作。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而坚定:“我觉得,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去整理什么验方,也不是急着去考什么资质。而是留在这里,把手头这几个病人的病看好,把乡亲们日常的病痛解决好。有些经验,需要在实践中不断摸索、验证、修正,过早地‘规范化’,可能反而会失去它本来的灵活和生命力。至于以后……等我觉得自己积累得差不多了,或许会考虑您说的那些途径。”

他没有直接拒绝,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他选择继续留在青石沟,继续走这条充满风险却也充满生机的“民建”之路。他不抗拒规范,但希望是以自己的节奏,在实践中逐渐靠近,而不是被规范所吞没。

孙朴脸上的温和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淡淡的失望。他显然没料到,在如此“光明”的前景和如此“恳切”的劝说下,这个年轻人依然如此“固执”。

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既然你这么想……也好。路,是自己选的。不过,”他站起身,拿起提包和那几份文件,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作为卫生主管部门,我们还是要履行监管职责。你这里的情况,我会如实向局里汇报。也希望陈医生,在接下来的行医过程中,务必把安全放在首位,严格遵守相关的法律法规。如果再出现类似周栓柱那样的情况……我们恐怕就很难像今天这样坐下来‘聊聊’了。”

最后一句,是毫不掩饰的警告。

“我明白。”陈夏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孙朴戴上帽子,推了推眼镜,最后看了一眼诊所,又看了看陈夏,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冬日下午清冷的阳光里,背影很快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陈夏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风,似乎更冷了。

他知道,自己刚刚拒绝了可能是最好的一次“上岸”机会,也彻底将自己暴露在了更高级别的监管视线之下。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但他并不后悔。

转身回到诊所,关上门,将那尚未散尽的寒意隔绝在外。炉火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稳。

暗流涌动,礁石隐现。

但他这艘刚刚启航的小船,既然选择了这片海域,就只能迎风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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