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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江南海雾,盟船影再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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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二十七年,孟夏。江南的海雾比往岁稠了三成,像掺了研碎的寒玉,将水寨码头裹得密不透风,连脚下的青石板都沁着湿冷的潮气。

寅时三刻,苏惊盏的靴底已沾了水寨码头的湿泥,靴沿还挂着几星芦苇絮。她披着件玄色短氅,领口绣着的白莲纹样被海风吹得微微翻卷,针脚里还嵌着几缕银线,是萧彻去年托漠北商队捎来的冰蚕丝——那银线在雾中隐现微光,像极了雁门关雪夜里的星子。短氅下露出银鳞软甲的边缘,甲片薄如蝉翼,却能挡得住寻常弩箭,甲缝里衬着的江南云锦磨得发亮,是她亲手缝的,就为了贴合常年握刀的手腕弧度。此刻她正站在水寨最高的望海楼顶端,手里捏着枚青铜哨子,哨身刻着的莲花纹路被指腹磨得光滑温润,是母亲苏婉留她的念想,哨孔还留着母亲生前常含的温度。

望海楼的了望手是个叫阿海的少年,十六岁的年纪,脸庞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左手却缺了两根手指——去年海上盟袭营时被船锚砸断的,断指处缠着浸过桐油的布条,是苏惊盏亲授的防腐法子。他见苏惊盏上来,忙挺直腰杆,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刻意压得沉稳:“苏将军,这雾邪性得很!往常这个时辰早该散了,今儿个连三里外的灯塔都看不见影,连海浪声都闷得像堵了棉絮!”他说着往东南方向指了指,那里的海雾浓得化不开,像一大团凝固的墨,连礁石撞浪的闷响都透着股诡异的滞涩。

苏惊盏没说话,只是将青铜哨凑到唇边,吹了声短促的哨音。哨声穿透浓雾,像裂帛般清亮,很快,水寨各处传来回应——东寨墙的牛角号沉浑如雷,西码头的铜锣脆响如铃,中军帐的梆子节奏分明,三声呼应错落有致,是她定下的“三防皆安”讯号。她放下哨子,目光扫过水面:水寨外围的莲舟阵列如棋盘般整齐泊在港内,舟身涂着三遍桐油,在雾中泛着暗哑的乌光,舟首架着的火铳枪口都用油纸裹得严实,油纸边角还压着细石子,防的就是海雾渗进枪管。这是她去年破了海上盟主力后,依照母亲留下的水战图改良的“莲心阵”,三十艘莲舟互为犄角,舟底藏着暗桨,船头备着火油,既能单独截击,又能合阵火攻,去年就凭这阵烧了海上盟三艘主力舰。

“将军,要不要让巡逻队再往外探探?”副将周武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攀爬时的喘息。他刚从西码头过来,肩上的甲胄沾着的雾珠凝成了细水,顺着甲叶缝隙往下滴,手里提着个湿透的渔笼,笼里的墨鱼还在扭动,“刚从张老水那买的新鲜货,本想给您炖碗墨鱼汤驱驱寒,结果那老东西拽着我不放——说今晨出海的渔船刚撒网就往回逃,雾里飘着股焦糊味,跟去年盟船烧起来时一个路数。”

苏惊盏眉梢微挑。张老水是水寨附近最老的渔民,打小在海上讨生活,鼻子比海狗还灵,当年海上盟第一次袭扰江南,就是他驾着小渔船冒死撞响了水寨警钟。她接过周武递来的望远镜——这是萧彻从漠北秘库挖出来的前朝遗物,镜筒是青铜鎏金的,刻着缠枝莲纹,比水寨原有的粗制望远镜清晰三倍,连远处船帆的针脚都能看清。她旋动镜筒上的铜环调焦,镜头穿透浓雾,远处的海平面隐约浮着几道黑影,是停泊的船只轮廓,却没挂任何旗帜,也没有渔火——江南近海的商船哪怕再谨慎,夜间也会挂起红纱灯笼避碰,这光景,分明是刻意藏踪。

“让巡逻队分三队,呈品字形往外探,每队三艘快船,船头插青旗为号。”苏惊盏放下望远镜,指尖在冰凉的镜筒上摩挲着,声音里带着久经战阵的果决,“每船带二十支火箭、五枚红色信号弹,火箭箭头裹浸油棉,信号弹要捆在桅杆顶端,一触即发。告诉各队队长,若遇敌船不许硬拼,打一发信号弹就往回撤,务必记清敌船数量、船型,尤其是帆上的标记——去年海上盟的黑鲨旗有没有换,都要查清楚。”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楼梯口缩着脖子的勤务兵,补充道,“再让后厨支起大锅,煮姜枣汤,给巡逻队每人灌一碗再出发,雾里行船寒,别冻出病来。”

周武刚要转身,望海楼顶端的铜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当啷啷”的脆响撞在浓雾里,是东码头的警戒铃,按水寨规矩,只有发现敌袭时才会这般连珠似的敲。阿海猛地趴到望海楼的栏杆上,眼睛瞪得溜圆,指着东南方向嘶吼:“将军!红烟!是巡逻队的信号弹!”

浓雾中,一道暗红色的烟柱冲天而起,在灰白色的雾幕中戳出个醒目的口子。苏惊盏一把抓过望远镜,镜筒几乎戳到眼眶,镜头死死锁定红烟升起的位置——三艘快船正扯着满帆往回退,船尾还拖着敌船射来的弩箭,而它们身后,五艘黑色战船如鬼魅般追来,船帆是浸透桐油的黑帆布,上面绣着的不是海上盟惯用的黑鲨旗,而是一朵血色莲花,花瓣尖锐如刀,花心嵌着枚惨白的骷髅头——这是海上盟残部的新标识,去年兵败后,原副舵主“血莲老鬼”收拢残兵,就换了这凶戾的旗号。

“周武,带五百莲卫去东码头,启动第一防御阵!”苏惊盏的手指死死攥着望远镜,指节泛白,镜筒上的鎏金花纹硌得掌心发疼,“让莲舟摆出‘莲心护港’阵,舟首朝东,火铳手半跪架枪,等敌船进入五十步射程再开火,不准浪费一粒子弹!”她话音未落,已转身往楼下冲,玄色短氅在身后扬起,软甲与衣料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混着急促的脚步声撞在楼梯间。楼梯口的守卫早牵来备好的战马,那马是萧彻送的漠北良驹,通身乌黑,只四蹄带白,见了苏惊盏便打响鼻,马鬃上的雾水溅了她一衣襟。

刚翻身上马,就见张老水提着个破渔网踉跄跑来,他的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滩涂的黑泥,脸上的皱纹里嵌着雾水,焦急得声音都发颤:“苏将军!不好了!我那小孙子在滩涂捡贝壳,看见雾里划过来几艘小舢板,船上的人都蒙着黑布,手里攥着明晃晃的弯刀,往芦苇荡里钻了!”

苏惊盏的心猛地一沉,像坠了块铅。东码头外的芦苇荡绵延数十里,里面的水道九曲十八弯,只有本地渔民能辨清,若是海上盟残部从这里登陆,绕到水寨后方偷袭,后果不堪设想——水寨的粮草库和火药营都在西侧,正是芦苇荡的方向。她立刻调转马头,马缰勒得太紧,惊得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刨着地面:“周武,你守东码头,若敌船强攻,就放火箭烧他们的帆!我带两百莲卫去芦苇荡!”

“将军,危险!”周武一把抓住马缰绳,急得额头青筋暴起,“芦苇荡里岔路多,雾又大,敌暗我明,要是中了埋伏……不如我去,您坐镇水寨!”

苏惊盏抬手拍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甲胄传过去,语气不容置疑却带着安抚:“水寨的防御阵只有你熟,换别人我不放心。”她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守住东码头,就是守住我后路,别让我分心。”她说完,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四蹄踏过湿软的滩涂,溅起的泥水打在莲卫的甲胄上。身后,两百名莲卫齐声应和,脚步声踏得滩涂“咚咚”作响,像擂起的战鼓。

芦苇荡里的雾更浓了,浓得能拧出水来,两米之外就只剩模糊的人影,芦苇叶摩擦的“沙沙”声裹着水汽钻进衣领,凉得人打寒颤。苏惊盏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从腰间抽出青铜哨,吹了一声绵长的哨音——这是她和渔户联防队约定的讯号,长音为聚,短音为警。哨音刚落,芦苇丛中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十几个穿着蓑衣的渔民钻了出来,蓑衣上的水珠顺着斗笠边缘往下滴。为首的是张老水的儿子张阿福,他手里握着把磨得雪亮的渔叉,叉尖还挂着条刚捕的鱼,腰间别着的短刀是苏惊盏赏的,刀鞘磨得发亮:“苏将军,我们刚在荡心看到三艘小舢板,船上的人都登陆了,脚印往西北去了——那是去粮草库的近路!”

苏惊盏瞳孔骤缩,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水寨粮草库是江南防线的命脉,三万石军粮堆得像小山,还有足够全军用三个月的火药,若是被烧了,别说御敌,连水寨几千人都要断粮。她立刻翻身下马,将马缰丢给亲兵:“张阿福,你带联防队从东侧水道绕过去,守住粮草库后门的石桥,用渔叉扎木栅,别让敌人靠近!”她抽出长剑,剑刃映着雾中微光,“其他人跟我走,沿芦苇丛边缘急行军,快!”

队伍沿着芦苇荡的水道疾行,脚下的泥地深一脚浅一脚,苏惊盏的目光像鹰隼般扫过两侧的芦苇丛,剑鞘撞着大腿,发出沉稳的“笃笃”声。突然,左侧芦苇丛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声——是机关触发的响动。苏惊盏猛地挥剑,剑光如闪电般劈出,“铛”的一声脆响,一根带着倒刺的竹签被剑刃劈成两段,掉在泥地里,竹签尖还闪着幽蓝的毒光。“有埋伏!”她大喝一声,翻身滚到一旁,同时挥手示意,“结圆阵!”

两百名莲卫训练有素,瞬间围成一个紧密的圆形阵,盾牌手屈膝半跪,将铁盾拼得严丝合缝,盾尖朝外;长戈手站在第二圈,戈尖从盾缝里探出去,如刺猬般密集;火铳手缩在圆心,迅速咬破油纸,枪口对准四周的芦苇丛。雾中,十几个蒙着脸的黑衣人如鬼魅般冲了出来,手里握着弯刀和短弩,脚步轻盈得像猫,招式刁钻狠辣——这是海上盟死士的路数,不求生还,只求拼个两败俱伤。

“开火!”苏惊盏一声令下,火铳手扣动扳机的瞬间,浓雾里炸开一片橘红火光,铅弹带着破空的锐响穿透雾幕,冲在最前的三个黑衣人应声倒地,泥水溅起半尺高,混着暗红的血珠渗进滩涂。剩下的黑衣人却像疯了般,嘶吼着冲上来,短弩“咻咻”射向盾阵缝隙,有个年轻莲卫来不及躲闪,弩箭擦着胳膊肘飞过,带起一片血花,他闷哼一声,却死死握着长戈没退。

苏惊盏提着长剑冲了上去,剑光如练,劈开迎面砍来的弯刀,剑尖精准地抵住对方的咽喉。黑衣人僵在原地,面罩被风吹开一角,露出张不过二十岁的脸,嘴角还沾着血沫,眼睛里却没有惧色,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苏惊盏的心微微一沉——这张脸她有点眼熟,像是去年被海上盟裹挟的渔民子弟,那时他还跟在父亲身后,怯生生地要过干粮。

“住手!”苏惊盏的声音裹着海风撞在芦苇杆上,震得叶尖的雾珠簌簌往下掉,“你们的家人还在水寨外的渔村等着!去年海上盟烧了你们的船,是我给你们补的新船;抢了你们的粮,是我开的粮仓赈济!血莲老鬼早卷着金银逃到海外了,你们何必替他送命!”

一个领头的黑衣人动作猛地一顿,弯刀险些脱手,被旁边的莲卫趁机用长戈挑翻在地。他趴在泥地里,挣扎着抬起头,面罩滑落,露出张饱经风霜的脸,嘴里嘶吼着:“首领说……拿下粮仓就分田地!我们跟着他,总比饿死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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