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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后宫女学,稚眼辨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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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末刻?后宫育贤阁晨霜缀枝”

后宫东侧的育贤阁充作女学已逾半载,檐下悬着的匾额乃苏令微生前所书,字迹娟秀却含锋骨,历半冬风雪浸蚀,漆色依旧莹润。阁内炭盆燃得正旺,铜炉中松针轻焚,烟气裹挟着女童们琅琅书声,漫出窗棂缠裹住廊下腊梅,将枝上晨霜融作点点清露,坠落在青石板上轻响。

苏婉临窗坐于紫檀案后,指尖轻挲案上泛黄的《女诫》,页边朱批密密麻麻,皆为令微生前所题。“女子当识理,亦当识世”十字旁,缀着一朵极小的朱绘莲花——那是姐妹俩总角之时共定的暗记。抬眸望去,堂中二十余女童分坐四列,最年幼的阿桃正踮脚够案头狼毫,辫梢系着的赤绳随动作轻晃,竟与当年初入书斋的令微依稀重合。

“阿桃,再诵一遍《悯农》。”苏婉声线轻缓,藏着不易察觉的温软。阿桃猛然回神,小脸涨得绯然,攥紧狼毫的指节泛白,清脆童声撞在糊着云母纸的窗棂上:“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末句出口,声气渐弱,眼圈已染潮红——她本是江南渔女,去年海上盟袭扰水寨,父母船毁人亡,是苏惊盏将奄奄一息的她带回京城,送入这育贤阁中。

苏婉起身趋至阿桃案前,俯身替她扶正倾侧的端砚,墨香混着女童发间的皂角香漫开:“可知农夫躬耕不辍,何以仍有冻馁之虞?”阿桃抿唇摇头,旁侧穿青布襦裙的青禾脆声答道:“先生说过,是恶人夺粮!就像海上盟抢阿桃家的渔船一般!”话音未落,阁中顿时喧嚷,女童们争相诉说起家乡惨事,或言旧勋夺田,或诉倭寇掳亲,暖阁中的暖意竟掺了几分寒酸。

苏婉抬手轻叩案面,铜镇纸撞出清响,阁中瞬时寂然。“非独恶人之为,实乃乱政之祸。”她缓声道,“朝堂清明则法度彰,军防稳固则外患息,彼时既无夺粮之恶,亦无毁船之祸。汝等今日读书,非为附庸风雅,乃为明事理、辨是非,他日无论身处何境,皆能护己、护亲、护家国。”言罢从袖中取出叠麻纸,纸上已用淡墨勾出莲萼轮廓,“今日习画莲花,须知其出淤泥而不染,中通外直,此乃君子之姿,亦当为女子之骨。”

女童们雀跃着领纸研墨,唯有阿桃托腮望着窗外,眸中满是疑色。育贤阁的窗正对后宫角门,晨雾中斜斜立着个挑货郎担的身影,竹筐覆着青布,风过处布角翻飞,露出血红如凝血的西域玛瑙串——那色泽暗沉的纹路,与她去年在水寨所见、海上盟喽啰颈间所佩的竟一般无二。

“阿桃,何以不画?”苏婉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唤回。阿桃伸着冻得发红的小手指向窗外:“苏夫人,那货郎好生怪异!立在角门外许久,既不吆喝叫卖,也不寻路离去,只一味朝阁中窥望。”苏婉顺她指尖望去,晨雾中那道身影僵立如石桩,青布下的货郎担瞧着格外沉滞,与寻常走街串巷、担子轻晃的货郎判然有别。

她心尖微凛,面上却依旧平和,抬手揉了揉阿桃的发顶:“许是迷了路径。你好生习画,我去问个究竟。”转身之际,袖中莲瓣哨已被指尖攥得温热——昨日太和殿议事,萧彻便提及西域谍影常扮货郎刺探军情,此刻这货郎偏在后宫角门徘徊,且紧盯育贤阁不放,绝非偶然。

阁外廊下积着薄霜,踩上去足音细碎。苏婉紧了紧银狐披风,缓步进向角门。那货郎见有人来,慌忙垂首整理青布,腕间不慎露出圈墨色束袖——那是漠北牧民束袖御寒的样式,西域商贾却素来以银镯为饰,此节已露破绽,让苏婉眸色愈冷。

“后宫乃皇家禁地,尔一介货郎,何以在此逗留?”苏婉声不高,却带着护国夫人的威仪,如寒玉击石。货郎身子一僵,转过身时脸上堆起刻意的憨笑,口音带着浓重的西域卷舌:“夫人恕罪!小人……小人是给各宫送胭脂水粉的,一时迷了路途。”说着猛地掀开青布,露出满筐胭脂盒、银梳、玉簪,琳琅满目倒也像模像样。

苏婉目光似不经意般扫过筐底,那里隐约露出半截硬木,边缘刻着极小的缠枝莲纹——正是海上盟与西域私通的暗号,与苏惊盏从江南快马送来的账册残页上的纹路分毫不差。她屈指拈起一盒胭脂,脂盒鎏金纹路上嵌着细小的蓝宝石:“此乃西域贡品‘醉春风’,去年太后寿宴时御赐各宫,寻常货郎怎会有这般物件?”

货郎额间瞬时沁出冷汗,顺着脸颊滑入颔下胡茬:“是……是宫中掌事姑姑托小人代购的,有凭证!有凭证!”他慌忙去摸袖袋,指尖在空荡的袖中乱探,脸色由白转青,愈发慌乱。苏婉心中了然——这谍影尚未与内鬼接头,连伪造的凭证都未到手,竟已被撞破行迹。

就在此时,育贤阁内传来阿桃尖利的惊呼:“夫人小心!他袖中藏刀!”苏婉早有防备,足尖轻点廊柱,身形如蝶翼斜掠,避开那抹淬着寒光的短刀。指尖旋扬间,一枚莲花镖破空而出,精准钉中货郎腕脉。短刀“当啷”坠地,货郎惨叫着捂住手腕,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浸红了胸前青布。

“拿下!”苏婉一声令下,廊柱后瞬时窜出四名莲卫,玄色劲装在晨雾中如墨龙探爪,不等货郎挣扎便将其按跪在地,锁链“哗啦”缠上四肢。货郎嘶吼着扭动身躯,口中迸出杂乱的西域语,隐约可辨“太后”“周侍郎”等字眼。苏婉俯身拾起短刀,刀鞘上錾刻的狼头图腾狰狞毕现——那是漠北王庭残部的标识,印证了西域与漠北勾结的铁证。

“押往天牢严加审讯,务必问出其联络之人。”苏婉沉声吩咐莲卫,目光却飘向育贤阁窗棂。阿桃正扒着窗缝偷看,见苏婉望来,慌忙缩身躲在窗后,只露出半张绯红的小脸。苏婉唇角微扬——这稚童的眼目,竟比朝中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还要清明锐利。

返回育贤阁时,女童们皆吓得面色惨白,唯有阿桃握着狼毫立在阁门处,小脸上满是笃定:“苏夫人,我没看错!他当真不是好人对不对?”苏婉屈膝蹲下身,与她平视,指尖抚过她冻得发红的脸颊:“你看得极准,是你救了阁中所有人。阿桃,你再想想,他身上还有无特异之处?譬如绣纹、配饰,或是说过什么奇怪的言语?”

阿桃歪着头冥思片刻,忽然眼眸发亮:“他整理青布时,我瞧见他腰上系着个香囊,上面绣的莲花和我去年在水寨见过的一模一样!还有他刚才喊的话,和那些烧船的坏人腔调很像!”苏婉心尖一震——香囊上的莲花纹必是联络暗号,而阿桃能辨出西域语,竟是因当年水寨的劫难留下的印记。

她正欲再问细节,阁外忽然传来内侍踉跄的脚步声,人未到声先至,带着哭腔:“苏夫人!大事不好!太后宫中的掌事宫女翠儿,在御花园假山后自缢了!”苏婉猛地起身,心头一沉——翠儿乃太后心腹,亦是昨日令微暗中提及、频频私会宫外之人。货郎刚擒,她便“自缢”,分明是杀人灭口!

“备轿,往御花园!”苏婉快步跨出阁门,银狐披风在晨雾中展如蝶翼。回眸望时,阿桃正举着刚画好的莲花图朝她挥手,纸上莲瓣墨色未干,却已透着几分出尘风骨。苏婉心念一动,对身旁莲卫吩咐:“带阿桃同去,她许是能识得更多线索。”

“辰时三刻?御花园叠翠假山晨雾初散”

御花园叠翠假山周遭已围满宫人,个个敛声屏气。不远处停着太后的凤驾,明黄轿帘低垂,隐约可见轿内端坐的身影。太子赵珩立在假山前,明黄常服衬得脸色愈发铁青,死死盯着地上覆着白布的尸身。萧彻刚从城外军营赶来,玄甲上还凝着晨霜,正单膝跪地查验翠儿尸身,甲叶碰撞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苏夫人来了!”太子见她身影,快步迎上,声线因压抑怒火而发颤,“翠儿乃太后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宫女,今早被发现悬于假山后,手中还攥着封‘认罪书’,称自己私通外敌,畏罪自戕。可这也太过蹊跷——刚擒获西域货郎,她便出事,岂会是巧合!”

苏婉俯身掀开白布,翠儿面色惨白如纸,颈间勒痕两道,一浅一深,绝非自缢所能形成。她指尖轻拨翠儿蜷曲的手指,指甲缝中嵌着几缕青绿色丝线,袖口还沾着半片腊梅花瓣——御花园腊梅皆植于东侧暖廊,而假山在西侧冷僻处,足证翠儿死前曾往东侧去,绝非在此自缢。

“此非自缢,乃伪造成缢亡的他杀。”苏婉语气笃定,“浅痕是其自勒所留,深痕则是凶手趁其不备补勒所致。且她指甲缝中的丝线,与育贤阁窗帘的丝线材质一致,足证她今早曾往女学附近逗留。”

萧彻起身颔首附和,将一封揉皱的纸笺递过:“末将查验其手腕,有捆绑勒痕。此封‘认罪书’字迹拙劣,与翠儿平日抄录的太后懿旨字迹相去甚远——翠儿书法乃太后亲授,字迹娟秀,绝非这般歪歪扭扭。”纸笺上“私通西域”四字墨色浓淡不均,显是仓促伪造而成。

“哀家的宫女,怎会私通外敌?”凤驾轿帘豁然掀开,太后扶着宫女的手缓步走出,鬓间金步摇随动作轻晃,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戚,“翠儿随哀家十余年,忠心耿耿,断不会做出此等悖逆之事!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欲挑拨哀家与太子的母子情分!”话音落时,目光已转向苏婉,带着几分隐然的质问,“苏夫人,你刚擒获货郎,翠儿便出事,莫非是你的莲卫动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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