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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北境归营彻伤卧,惊盏千里送药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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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三刻?北境雁门关大营?中军帐”

寒风卷着雪粒狠狠撞在牛皮帐幕上,发出“噼啪”脆响,恰如昨夜黑石坡战场密集的箭雨穿空声。萧彻平躺在铺着双层狼皮褥的木板床上,玄色铠甲被拆解在帐角,甲叶上还凝着未化的血冰;染血的粗布衬袍从肩头至腰腹被利剪剖开,露出纵横交错的伤口——最狰狞的一道斜贯左肋,外翻的皮肉呈暗紫色,边缘凝结的黑痂下,仍有暗褐色汁液缓缓渗出,那是西域毒箭淬的“腐心草”毒素,正一点点啃噬着血肉。

陈武单膝跪在床前,双手捧着刚换下的染血绷带,指节因用力攥握而泛白如纸。帐内炭盆烧得正旺,赤红的炭块映得他眉宇间的寒意愈发浓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将军,方才军医又来看过了,说毒已入肺腑,若三日之内寻不到雪莲子解毒,怕是……怕是真的回天乏术了!”话至末尾,他猛地闭紧嘴,余光瞥见萧彻眼睫剧烈颤了颤,终究是把那半截绝望的话咽了回去。

萧彻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蒙着一层血雾般的模糊,好半晌才在帐顶悬挂的残破军旗上聚焦——那是苏家莲卫的莲花旗,三个月前苏惊盏托快马送来时,旗角还带着江南水战的火燎焦痕,如今在北境寒风中微微晃动,像一株倔强的寒莲。他想抬手触碰那面旗,指尖刚离床褥,左肋的剧痛便如毒蛇般窜遍四肢百骸,冷汗瞬间浸透额前碎发,顺着下颌线滴落在狼皮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慌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吐出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却仍带着惯有的沉稳,“当年在漠北野狼谷,被王庭铁骑围了七日七夜,断粮断水还中了两箭,不也活着回来执掌玄甲军?”话虽硬气,气息却明显不稳,刚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嘴角竟溢出一丝黑血,落在陈武慌忙递来的帕子上,如墨团般晕开,刺得人眼睛发疼。

帐帘突然被风雪撞开,裹挟着一个浑身覆雪的身影闯进来,是负责巡营的校尉李猛。他甲胄上还嵌着几片断裂的箭羽,护心镜凹下去一块,见了萧彻便“噗通”跪地,积雪顺着甲叶簌簌掉落,声音带着哭腔:“将军!西营的兄弟们……又倒下五个!那毒太烈了,伤口烂得能看见森白骨头,军医敷了三遍草药都止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喘粗气啊!”

萧彻偏头望向帐外,西营方向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呻吟,混着呼啸的风雪飘进来,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他眼前闪过一张张年轻的脸——有刚满十六的少年兵,离家时揣着母亲绣的平安符,总说要立了战功再娶邻村姑娘;有跟着他征战五年的老兵张二柱,去年还托人从江南捎来妻子织的粗布围巾,说要留着冬天给儿子当襁褓。可如今,这些鲜活的生命都躺在冰冷的军帐里,等着一剂救命的药材,等着一个渺茫得近乎奢侈的生机。

“把我帐里的金疮药全送去西营。”萧彻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告诉弟兄们,再撑几日,援军必到,我萧彻绝不会让自己的兵死在毒箭下!”陈武急得直跺脚,膝盖在地上蹭出半尺雪痕:“将军!那是太医亲配的最后一批金疮药,掺了天山雪莲汁,是您保命的根本啊!您要是……”“执行命令!”萧彻猛地提高声量,左肋伤口应声裂开,疼得他眼前发黑,却仍死死盯着陈武,“我萧彻的兵,要战便战,要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不能像待宰的羔羊般等死!”

李猛捧着药罐匆匆离去后,帐内陷入死寂,只有炭盆里的木炭偶尔“噼啪”爆响,溅出几点火星落在地上,转瞬便灭了。陈武蹲在床边,看着萧彻苍白如纸的脸,额前碎发被冷汗粘在皮肤上,终于忍不住哽咽:“将军,您何必这般苛待自己?苏将军要是知道您把救命药都给了弟兄们,怕是要连夜从江南杀过来,扒了您的玄甲军袍!”

提到苏惊盏,萧彻眼底的冷硬瞬间消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连伤口的疼痛都似减轻了几分。他想起江南水寨初遇时,少女一身玄甲立在莲舟船头,弯刀出鞘的瞬间,眼尾弧度比刀锋更锐,偏生脸颊还沾着江南的水汽;又想起去年雁门关突围,她替自己挡下那支致命毒箭,在雪地里按着他的伤口骂:“萧彻你要是敢死,我就拆了你的雁门关,把你的尸骨扔去喂海鲨!”那些鲜活的画面像温酒般淌过心间,竟让彻骨的寒意都散了些。

“她在江南要清剿海上盟残部,还要护着水寨数千渔民,够忙了。”他低声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褥上的狼皮纹路,“不能让她为我分心。”陈武刚要再劝,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鼓点砸在冻土上,震得帐幕都微微颤动。一个斥候掀帘而入,甲胄上的雪被体温融成水,顺着衣摆往下淌,他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奔袭后的喘息:“将军!江南来的快马快船!苏将军……苏将军亲自到了!”

“未时四刻?江南黑鲨岛码头”

苏惊盏将最后一包雪莲子仔细塞进牛皮行囊,指尖触到怀中冰凉的青铜莲花符,符身莲花纹被常年摩挲得光滑温润,这抹熟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秦峰和赵老栓立在码头栈桥上,海风掀动他们的衣袍,两人脸色都凝着担忧,却谁也没再劝阻——方才她拍板要亲赴北境时,眼神里的决绝与当年苏老将军决战倭寇前如出一辙,那是不容置喙的军令如山。

“将军,这二十名莲卫都是从水寨千挑万选的好手,马术箭术皆是顶尖,更熟悉漠北地形,必能护您平安抵达雁门关。”秦峰递过一把通体黝黑的弯刀,刀柄缠着磨得发亮的玄色丝带,正是苏老将军当年的佩刀“断水”,“此刀吹毛断发,老将军当年用它斩过十七名倭寇首领,您带着防身。”苏惊盏接过弯刀,入手沉坠,刀柄处还留着父亲掌心的温度,眼眶骤地一热,忙低头借着整理行囊掩饰过去。

“秦叔,黑鲨岛的事就拜托您了。”她声音微哑,指尖捏紧行囊带子,“吴鲨的亲信要细审,尤其是他与西域、王庭的勾连细节,哪怕是一笔粮草的往来都不能漏。海上盟经营江南十年,根基太深,绝不能留后患。”秦峰拍着胸脯保证:“将军放心!我已让人把吴鲨的老巢掘地三尺,就算他藏着半片纸的密信,我也能给您找出来!”

赵老栓捧着个粗布包裹快步跑来,塞到苏惊盏手里时,包裹还带着灶房的余温:“将军,这里面是刚烙的麦饼,裹了猪油不容易冻硬,还有几件新絮的棉袄,是寨子里娘们连夜缝的。北境冷得能冻掉耳朵,您可千万别省着穿!”包裹最底层还藏着一小罐蜂蜜,是他妻子亲手酿的桂花蜜,罐口贴着张纸条:“将军润喉,莲卫同心。”苏惊盏捏着温热的陶罐,喉间发紧,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沉实的“保重”。

快马快船的船帆已升起,正午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碎金铺展。苏惊盏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海风里猎猎作响,衣摆扫过马腹时,带起一串银铃轻响——那是当年萧彻送她的平安铃,虽不起眼,却陪她闯过无数次海战。她最后回望黑鲨岛,岛上硝烟尚未散尽,士兵们正清理战场,远处莲舟整齐列在港湾,船帆上的莲花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江南水寨最坚实的屏障。

“出发!”她大喝一声,双腿夹紧马腹,坐骑嘶鸣着冲向码头边的快马快船,马蹄踏过青石板码头,发出整齐的“哒哒”声,惊得海鸟扑棱棱飞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弧线。二十名莲卫紧随其后,玄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如一道黑色洪流席卷登船。船工们早已就绪,见众人登船便迅速收起跳板,船帆在海风推动下鼓胀如满月,快船如离弦之箭驶离码头,朝着北方天际线疾驰而去。

立在船首,苏惊盏望着越来越远的黑鲨岛,海风掀起她的发梢,裹挟着咸涩的气息。吴鲨被俘时的话犹在耳畔:“你娘在漠北,是她让我运雪莲子去救萧彻”;怀中青铜莲花符的纹路硌着掌心,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信物;萧彻急报上的莲花记号更是刻在心上——那是他们约定的生死信号,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母亲在漠北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她与王庭、西域的勾连是真是假?萧彻的毒能不能赶在发作前解掉?无数疑问如潮水般涌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将军,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一名莲卫捧着粗瓷碗上前,茶水中飘着几朵干莲花,是江南特有的莲心茶,清苦中带着回甘。苏惊盏接过茶碗,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驱散了些许海风带来的寒意。她抬眼看向那名莲卫,认出是当年跟着母亲征战漠北的老莲卫林伯,他鬓角已染霜,却依旧腰杆挺直如松。

“林伯,你当年跟着我娘在漠北,对那边地形熟吗?”她呷了口热茶,轻声问道。林伯点点头,眼神飘向北方天际,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将军夫人当年在漠北威望极高,连王庭的金狼王都敬她三分。黑风谷西侧有一条秘道,是夫人当年带着我们莲卫和萧氏旧部挖的,直通雁门关后营,说是留着以备粮草断绝或敌军围城时应急。”

苏惊盏心中一动,茶碗在掌心微微转动:“那条秘道隐蔽吗?能不能避开帖木儿的探马?”林伯沉吟片刻,道:“秘道入口藏在黑风谷的鹰嘴岩后,被藤蔓和乱石遮掩,除非是当年参与挖掘的人,否则绝难发现。只是里面岔路极多,还有几处翻板陷阱,若是没人带路,很容易困死在里面。”苏惊盏握紧茶碗,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到了北境,我们就走这条秘道!帖木儿定然想不到,我们会从他眼皮子底下钻进雁门关!”

“申时二刻?雁门关大营西营”

萧彻强撑着起身,在陈武的搀扶下步步挪向西营。军帐内挤满了受伤的士兵,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皮肉腐烂的恶臭,呛得人几欲作呕。三个军医跪在地上处理伤口,粗布围裙已被血浸透,脸上满是疲惫与绝望——金疮药早已告罄,他们只能用煮沸的雪水清洗伤口,再用撕成条的粗布包扎,可毒势蔓延太快,刚包好的伤口转眼又开始溃烂。

“将军!”一个穿灰布军袄的年轻士兵看见萧彻,挣扎着想要起身,刚抬起身便被伤口的剧痛拽回床榻,疼得浑身抽搐,龇牙咧嘴间露出渗血的牙龈。萧彻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掌心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心中一沉。他轻轻掀开缠在士兵腿上的绷带,只见伤口已发黑流脓,边缘的皮肉像枯木般卷缩,连森白的腿骨都隐约可见。

“将军,我是不是……是不是不行了?”年轻士兵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我还没给我娘寄信,还没告诉她我杀了三个西域兵……我娘还等着我回去娶媳妇呢!”萧彻的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他握紧士兵冰凉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胡说!等伤好了,我亲自给你娘写捷报,让驿站快马送去!你还要跟我一起打回漠北,亲手把军功章送到你娘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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