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漠北旧帐,母述当年事(1/2)
“辰时?漠北草原?旧帐立风”
辰时的漠北草原,风裹着雪粒子,“呜呜”地刮过枯黄的草甸,像谁在暗处压着嗓子呜咽。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生疼,连远处的羊群都缩成了一团,只有一顶破旧的毡帐孤零零立在草原中央——毡布上补着好几块深褐色补丁,是用牧民家废弃的羊毛毡拼的,边角被风扯得发毛,却在漫天风雪里,透着一丝让人安心的暖意。
帐帘没系紧,被风掀起一角,苏惊盏牵着白马站在外面,指尖冻得发红,连藏在狐裘袖筒里的手都僵了。这件狐裘是萧彻从北境带来的,毛领上沾着雪粒子,雪化了又冻,结了层薄冰,却还是挡不住漠北刺骨的冷。她顺着帐帘的缝隙往里看,能瞧见苏婉坐在炭火盆旁的毡垫上,手里捏着块洗得发白的青布,正低头缝补一件小小的玄色童装——那布料她认得,是萧彻小时候穿的,袖口都磨得发亮,苏婉却还在仔细缝补袖口的破洞,针脚密得像撒了把细米。
“进去吧,外面风大,再站会儿该冻透了。”萧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沙哑。他刚去附近的牧民帐篷借了些羊奶,皮囊挂在马鞍上,还冒着淡淡的热气。他左肩的伤还没好,刚才骑马时颠簸了一下,现在抬胳膊都隐隐作痛,却还是强撑着,伸手帮苏惊盏拢了拢狐裘的领口,把她冻得发红的耳朵也塞进毛领里。
苏惊盏点头,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呛得她喉咙发疼。她掀开帐帘走进去,一股暖意瞬间裹住她,混杂着炭火的焦味、羊奶的腥气,还有苏婉身上淡淡的草药味——那是她这些年在漠北养伤,常年喝草药留下的味道,不冲鼻,却带着股让人鼻酸的苦。
“娘。”苏惊盏轻声唤道,声音有点发颤。自从莲花谷母子相认后,她还是第一次和苏婉单独待在这么安静的地方,心里像揣了团乱麻——有重逢的欢喜,有对过往的疑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生疏,毕竟,她们已经隔着十几年的时光了。
苏婉抬起头,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怔忪,随即漫上暖意,她放下手里的童装,手指在布面上轻轻蹭了蹭,拍了拍身边的毡垫:“惊盏来了,快坐,毡垫是刚烘过的,还暖着。萧彻也进来吧,外面风大,别冻着了。”
萧彻跟着走进来,把羊奶皮囊放在炭火盆边的石头上温着,然后在苏婉对面的毡垫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孩子。他看着苏婉鬓边的白发——比在莲花谷时见着的更多了些,藏在黑发里,不仔细看瞧不出来,却还是扎得人眼睛疼。他心里满是愧疚,这些年,苏婉为了护他,在漠北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不敢细想,也不忍想。
“巳时?毡帐之内?炭火映忆”
巳时,风雪小了些,帐外的风也没那么烈了,只偶尔“呼”地一下,扯得帐壁轻轻晃。炭火盆里的炭烧得更旺,红通通的火星子偶尔“噼啪”跳一下,把帐内烘得暖暖的,连空气里的草药味都淡了些。
苏婉从旁边的木盒里拿出两个粗瓷碗,倒了两碗热羊奶,递到苏惊盏和萧彻手里。羊奶还冒着热气,碗沿烫得人指尖发麻,却让人心里暖融融的。她自己也端起一碗,小口喝着,眼神却飘向了帐壁上的旧狼图腾——那是用黑丝线绣的,狼眼用的是暗红色的玛瑙碎,是当年萧彻的父亲,也就是先帝的亲弟弟,亲手绣的,后来临走前,郑重地交给了苏婉。
“你们是不是一直想问,我当年为什么要假死?”苏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小石子,“咚”地砸在苏惊盏和萧彻的心上。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的声音,还有帐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苏惊盏握着羊奶碗的手紧了紧,碗沿的热气熏得她眼眶发烫,她点了点头:“娘,我和萧彻都想知道。当年你‘意外’走了,我和爹还有令微,都快哭傻了。我一直以为是旧宅的木头太老,走水是意外,直到后来在旧宅梁上找到你的手札,才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萧彻也跟着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眼里满是期待,还有几分不安:“苏姨,这些年我一直很愧疚,总觉得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
“傻孩子,不关你的事。”苏婉打断他,眼神坚定得像漠北的寒松,“当年我假死,不是因为你,而是为了护你,也是为了护整个萧家,护南朝的安稳。那时候的情况,容不得我选。”
她放下羊奶碗,手指轻轻拂过帐壁上的狼图腾,指尖划过狼眼的玛瑙碎,眼神飘向远方,像是穿过了十几年的时光,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时候,先帝刚登基没几年,朝堂乱得很,旧勋势力大得吓人,一个个盯着皇位,连先帝的话都敢阳奉阴违。你父亲,也就是先帝的亲弟弟,是个认死理的人,看不惯旧勋吞占百姓土地、克扣军粮,经常在朝堂上和他们对着干,结果被他们扣了个‘谋反’的罪名,判了斩立决。”
苏惊盏和萧彻都屏住呼吸,认真听着——这些事,他们以前只从父亲或老臣嘴里听过零星的片段,从来不知道完整的真相,更不知道这里面还藏着这么多委屈。
“我那时候刚生下你,萧彻,”苏婉转头看着萧彻,眼里满是温柔,像在看当年那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你父亲被判死刑后,旧勋们怕你长大后报仇,就想斩草除根,派人夜里摸进府里,想把你抱走扔了。先帝知道后,心里愧疚得很,毕竟你父亲是为了朝廷才死的,他不能让你也出事。于是,他就想了个办法,把你接到宫里,认作养子,对外宣称你是他的远房侄子,这样才能保住你的性命。”
“可就算这样,旧勋们还是不放心。”苏婉的声音沉了下来,握着碗的手也紧了紧,指节泛白,“他们到处散布谣言,说你是先帝的私生子,还说我和先帝有私情,想借此动摇先帝的皇位,也想逼先帝杀了你。先帝没办法,只能暂时把你藏在宫里的秘阁里,不让你出来,连饭都要太监偷偷送进去。”
苏惊盏皱起眉头,心里一阵发紧:“那你为什么要假死?难道旧勋们连你也不放过?”
“是。”苏婉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后怕,声音也有些发颤,“旧勋们见杀不了萧彻,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他们派人夜里拦着我,威胁我说,如果我不‘消失’,就对令微和你下手——那时候令微才三岁,说话还不利索,你才五岁,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我不能让你们出事。而且,先帝也私下找我谈过,他说,只有我‘死’了,旧勋们才会暂时放下警惕,萧彻才能安全长大,朝廷也才能有时间稳定下来。”
“我当时想了整整一夜,”苏婉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也红了,“我舍不得你们,舍不得家里的老槐树,舍不得你爹做的桂花糕。可我更不能让你们因为我而死。于是,我就答应了先帝,策划了那场‘意外’——在你父亲的旧宅里,放了场小火,伪造了我的尸体,其实是先帝派心腹把我从后门接走,偷偷送来了漠北。”
“午时?毡帐之内?泪释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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