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旧宅易主,深宅终了向朝堂(1/2)
青幔马车驶离长春宫侧门时,苏惊盏指尖仍残留着太后掌心的老茧——那是常年批阅密函磨出的硬茧,与昨日御书房皇帝捏紧茶杯的指节形成诡异的呼应。车帘缝隙漏进的宫柳絮,粘在她腕间半露的玄铁令碎片上,寒铁纹路硌得皮肤发紧。她摩挲着碎片,心头清明如镜:皇宫这潭水,比苏府荷花池深百倍,而她手中的兵符线索,既是护身的盾,更是引祸的饵。
“小姐,苏府到了!”车夫的声音带着急促时,马车已停在朱漆剥落的大门前。两尊石狮爪牙积灰,“苏府”匾额被雨水浸得发黑,边角那道裂痕——当年苏令微唆使丫鬟撞的——在阳光下像道狰狞的疤。苏惊盏推开车门,脚刚沾地就听见侧门轻响,张妈妈提着半旧青布包袱快步走出,鬓边银发被风掀动,攥着包袱的手青筋凸起,指缝间露着半块绣帕,帕角兰草纹是生母亲绣的样式。
“小姐可算来了!”张妈妈的声音发颤,往她身后瞥了眼才敢凑近,“昨日听闻您入宫,老奴一夜攥着这帕子没睡。夫人的旧物都理进樟木箱了,价码单也标好,就等牙行的人——”她突然压低声音,指尖往街对面虚点,“今早那几个穿锦袍的,腰间佩着三皇子府的云纹玉,问宅子卖不卖时,眼神直往后院瞟!”
苏惊盏迈过门槛时,靴底碾碎阶前青苔,湿冷潮气顺着靴面爬上来。庭院里的海棠树歪枝斜桠,那年她被柳氏罚跪三个时辰,生母就是站在这树下,把裹着红糖的糕点塞进她冻僵的手里,花瓣落在糕点上,甜香混着苦涩。如今树洞里的布偶早被虫蛀空了眼,却像还在静静看着:看柳氏掌家的嚣张,看苏令微的阴狠,看她从落水重生到手撕仇敌的每一步。
“赵珩要的不是宅子,是地窖密道。”苏惊盏抚过树干上苏令微划的刀痕,银簪刻下的印记里还嵌着当年的木屑,“那密道通云栖寺后山,他藏私兵、盯兵符,倒是打得好算盘。”她话音刚落,前院就传来牙行伙计的惊呼,跟着是王掌柜慌慌张张的脚步声:“苏小姐!三皇子府的人闯进来了!”
苏惊盏刚将账本塞进袖中,李修远就带着十几个家丁闯了进来,宝蓝色锦袍衬得他面色阴鸷,手中折扇指着正厅八仙桌:“苏小姐好大的胆子!罪臣家产早该查抄,你竟私卖官产,这是欺君之罪!”他瞥见桌上那只裂了口的茶盏——当年苏惊盏怒摔的那只——嘴角勾起轻蔑的笑,“不如随我回府叩见殿下,或许能饶你不死。”
“欺君之罪?”苏惊盏冷笑出声,抬手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圣旨,龙涎香的气息瞬间压过庭院的霉味。“陛下念我揭发通敌有功,已将此宅赏赐于我,李幕僚要验?我陪你入宫面圣。”她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八个大字在阳光下刺得李修远瞳孔骤缩,脸色从青白褪成惨白。
张妈妈趁机将价码单拍到王掌柜面前:“我家小姐说了,家具良田尽数变卖,银钱全捐边关赈灾!”这话像耳光抽在李修远脸上,他攥紧折扇,指节泛白:“苏惊盏,你敢与三皇子殿下为敌——”“谁敢阻拦查抄北漠细作?”马蹄声骤起,十几名玄铁铠甲的士兵涌入院中,副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玄铁令牌高举,“萧将军有令,护苏小姐周全,阻者以通敌论处!”
士兵们的长枪斜指地面,寒光映着李修远的脸。他瞥见令牌上“镇北军”三字,腿一软差点跪倒,连掉在地上的折扇都忘了捡,带着家丁狼狈逃窜。苏惊盏捡起那把仿冒名家的“寒江独钓图”折扇,递给副将:“转交萧将军,这扇面或许能牵出赵珩私通的证据。”
王掌柜验家具的间隙,苏惊盏陪张妈妈去了后院生母的旧院。窗台上的瓷瓶插着干枯的兰草,是生母生前亲手栽的,叶脉虽脆,却还留着当年的形态。“夫人就在这窗边教我查账。”张妈妈摩挲着窗棂上的刻痕——那是苏惊盏幼时学写字刻下的,“她说‘账目如人心,错一笔就满盘皆输’,查出柳氏送布料给北漠时,她攥着账本的手都在抖,却不敢声张。”
苏惊盏推开窗,石榴树的新枝探进来,青涩果子挂在枝头。十五岁那年她被苏令微推下水,生母就是在这窗边给她擦身,指尖的温度暖透她冻僵的脊背:“惊盏,女子不能只忍,要像石榴,开花要艳,结果要实。”那时她不懂,如今握着袖中的兵符碎片,才懂生母早把守护的使命藏在了叮嘱里。
“这院子的东西都给你。”苏惊盏从袖中摸出银锭,塞进张妈妈手里,那只常年劳作的手粗糙得硌人,“去城外买个小院,养花种茶,别再沾这些是非。”张妈妈连忙推回:“老奴要跟着您!朝堂凶险,我给您守夜倒茶——”“正因凶险,才不能留你。”苏惊盏将鎏金嵌宝簪插进她发髻,宝石映着夕阳,“这是母亲的遗物,见簪如见我,等我查清真相,就去看你。”
张妈妈的眼泪砸在簪子上,顺着宝石纹路滑落:“夫人在天有灵,定会护着您。老奴在城外等,等您给夫人报仇,等您让苏家冤屈昭雪!”她攥着簪子的手发颤,却挺了挺脊背,像当年守着生母账本时那样坚定。
“苏小姐,三万两银票!”王掌柜的声音打断告别,苏惊盏接过银票,转手递给副将:“交赈灾李大人,算苏府赔给边关的。”副将接过银票时,趁机塞给她一封信:“萧将军信,说关乎兵符。”苏惊盏展开,萧彻的字迹力透纸背:“赵珩借赈灾夺兵权,太庙兵符需先太子血脉开启,防皇帝。危急时捏碎玄铁令。”信末的太庙地图,“先皇牌位后”五个字被红笔圈住。
她将信纸烧在香炉里,灰烬混着兰草灰飘起。路过前院时,海棠树的花苞蹭过肩头,苏惊盏抬手折下一枝,指尖被花刺扎出细血珠——这点疼,倒让她更清醒。“王掌柜,过户吧。”她将花枝别在衣襟,花瓣的清甜混着玄铁令的寒香,是深宅最后的念想。
夕阳把苏府的影子拉得老长,买主茶叶夫妇已在门口等候,妇人手里攥着个油纸包,见她出来连忙递上:“姑娘心善,这点红糖您拿着,沾沾喜气。”油纸包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苏惊盏忽然想起海棠树下那块红糖,生母的手也是这样暖。她接过钥匙递给妇人:“好好守着这宅子,它曾藏过忠魂,也该养些烟火气。”
转身时,她最后看了眼朱漆大门。生母的笑、祖母的叮咛、张妈妈的眼泪,都封在了这扇门后。风卷着裙摆,海棠花瓣落在掌心,苏惊盏在心里默念:“母亲,深宅恩怨了了,接下来,我去朝堂守兵符,守大胤。”
马车行至半途,赵晏骑着白马拦在前方,月白锦袍衬得他温文尔雅,手中锦盒递到面前:“苏小姐,家母让我送还令堂遗物。”苏惊盏打开,半块寒玉兵符躺在其中,与她袖中碎片严丝合缝,“景和元年”的刻痕里,还留着生母的指温。“家母说,令堂当年怕兵符被苏丞相发现,分两半保管,如今该合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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