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寒夜复盘深宅恨,孤灯承责赴宫闱(1/2)
入宫前夜的冷雨斜斜砸在窗棂上,带着深秋的寒气钻缝而入。苏惊盏卸了钗环,只留支素银簪绾发,指腹刚触到桌面就蜷了蜷——两块寒玉兵符碎片卧在锦盒里,泛着比冷雨更浸骨的光;玄铁令系在腕间,景和元年的刻痕贴着手心,传来细碎的灼感,那是与母亲寒玉佩嵌合时便烙下的温度。半块鎏金簪拓片压在生母手书上,簪头暗纹与兵符边缘纹路严丝合缝,像命运早织好的网。晚晴端来温莲子羹,瓷碗磕在桌面的轻响猝然刺进耳膜,竟与重生那日荷花池的水声重叠——冰冷,且带着淬毒的清晰。
指尖先覆上鎏金簪拓片,边缘裂痕硌得指腹发疼,十五岁荷花池的画面轰然撞进脑海。她浑身湿透地从池里站起,寒意顺着衣袍往骨头缝里钻,苏令微却跪在池边,帕子捏得死紧,假哭里裹着藏不住的得意。前世她只会攥着湿衣隐忍,那日却被重生的恨意烧得心口发颤,反手拽住苏令微手腕时,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皮肉:妹妹这般关心,不如陪我再泡片刻?
水花溅起时,她分明看见苏令微颈间滑落枚北漠青狼纹银坠,纹路在水光中闪着獠牙似的冷光——后来在青狼商号见着旗徽,才知那是敌国信物。那时她只当是庶妹生母的遗物,随手藏进袖中,未料是撕开阴谋的第一道裂口。腕间玄铁令突然发烫,烛火下,萧彻递令牌的模样清晰如昨:苏丞相入天牢那日,廊下寒风卷着他玄铁铠甲上的霜气,令牌贴着手心时,他指腹擦过她手背的温度都带着沉肃,先太子的令牌,能调京郊禁军。你母亲是他安插在苏府的暗线,这使命,该交你了。那一刻她才懂,荷花池的决绝从不是冲动,是命运让她接住母亲未凉的担子。
莲子羹的甜香拽回思绪,指尖划过兵符碎片时,那只试药的活兔抽搐倒地的模样又现眼前。柳氏端来红花安胎药时,眼底阴狠裹在关切里:补气血的好药,嫡女可得好好喝。前世她就是这样被诬禁足,今生却早让晚晴备了活兔。药汁溅上兔毛的瞬间,活兔蹬腿的惨状与祖母那句你母亲当年也误服过红花轰然相撞,生母旧妆奁里那支鎏金簪的模样突然烧进脑海——后来撬开空心簪头,半张附子过量的药方掉出来,落款柳氏陪嫁丫鬟的字迹,与李管事偷卖药材的单据分毫不差。
她故意放话要查库房,柳氏的远房表兄李管事果然连夜偷运赝品药材。人赃并获时,李管事嘶吼的是夫人让我卖的,给令微攒嫁妆像惊雷炸响——柳氏的贪婪背后,是更沉的阴谋。那时她还没料到,这阴谋会牵扯出边关安危,直到萧彻递来的账本上,边关粮草采买页被撕得只剩残字,药瓶底的玄铁令纹样,成了串起所有线索的第一枚铜钱。
小姐,羹要凉了。晚晴的声音带着怯生生的关切,攥着帕子站在桌边。苏惊盏舀了勺莲子羹,指尖触到碗壁的温度时,突然想起废窑救晚晴的那日——晚晴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却死死攥着藏兵符的香囊,直到她撒出辣椒粉趁乱救人,晚晴扑进她怀里时,还在颤抖着说小姐的东西,不能丢。此刻晚晴搓着帕子,耳尖泛红:小姐待我如亲姐妹,我自然要护着您。苏惊盏心口一暖,又想起京郊别院那回,晚晴穿她的月白裙赴约,被假外男按在地上时,仍死死咬着对方手腕不放,直到暗卫赶到。
放下瓷碗,指尖落在生母手书上。娟秀字迹泛着褐黄,兵符分三,藏于旧宅、云栖、太庙的字样被摩挲得边角发毛。撬开鎏金簪头取出这手书时,她刚从李管事口中套出柳氏与北漠商人勾结的实据,正对着附子药方一筹莫展。簪头打开的瞬间,药方与手书的字迹重叠,落款柳氏陪嫁丫鬟的签名,与李管事单据笔迹如出一辙。而真正让她从转向的,是祖母那句淬着泪的话:你母亲当年怀你时,也误服过红花。柳氏的阴狠瞬间变了分量——那不是后宅争宠,是蓄意灭口。
烛火噼啪炸断根灯花,赏花宴的惊变骤然清晰。苏令微端来染晚香玉粉的糕点时,眼尾挑着得意——她算准永宁郡主对花粉过敏,更算准众人会因糕点出自嫡女房将矛头指向她。前世她就是这样被诬推搡郡主,落得善妒跋扈的名声。那日她却先让丫鬟取银簪试粉,再将苏令微房里搜出的晚香玉香囊砸在石桌上:妹妹既知郡主过敏,倒舍得用这般名贵香囊熏衣?她至今记得苏令微脸色惨白时,柳氏偷偷使的眼色——瞳孔缩成针尖,指节捏得发白,那阴狠里藏着的慌乱,与后来寿桃下毒、安胎药加红花时如出一辙。
那时她还未料,后宅争斗会扯出边关安危。抬手抚过玄铁令,萧彻第一次递药与账本的画面撞进脑海。她落水后高烧不退,柳氏只派小丫鬟送劣质草药,浑身发冷时,府外马蹄声震得窗棂发颤——冷面战神萧彻因查苏府商路偷税到访,恰见丫鬟偷换药材。他未入内,只让副将将军中退烧药与流水账递来,声线透过门帘传来,冷得像边关霜雪:萧某查案,最恨借私权苛待家人。
她翻开账本,边关粮草采买页被撕得只剩残字,药瓶底的玄铁令纹样却刺得眼疼。那时她只觉这冷面战神举动蹊跷,直到玄铁令碎片与母亲寒玉佩嵌合,微光中景和元年的刻字浮现,才懂那纹样原是兵符锁钥。后来乔装账房先生查青狼商号,被护卫围堵的绝境里,玄铁面具下漏出的下颌线,竟与龙纹佩背面字笔锋同样凌厉。萧彻劈开最后一名护卫的刀时,溅起的血珠落在她衣袖上,冷声道:苏小姐敢查敌国商号,倒比传闻中怯懦的嫡女硬气。
李管事被赶前塞来的漠北商号账单,终于将银坠、药方、账本串成完整的线。她带着账单找萧彻时,这位刚从边关回京的将军正在擦玄铁刀,刀光映出账单上兵道地图的标记,与案头边关布防图严丝合缝。苏丞相借商队运粮草之名,给北漠送进攻路线。萧彻的刀砸在案上,震得烛火乱颤,你母亲当年,就是发现这事才被灭口。苏惊盏指尖的寒玉佩突然发烫,与玄铁令碎片贴合的瞬间,景和元年的刻字泛出微光——原来母亲临终前紧攥的手心,藏着的不是对苏家的眷恋,是镇国兵符的秘密。
窗外雨势骤大,冷风吹得烛火贴在灯芯上。苏惊盏推开半扇窗,梧桐叶的湿腥气裹着血腥味涌进来——那是废窑里的味道。柳氏联合赵珩绑架晚晴,逼她交兵符时,赵珩的嘴脸与苏丞相书房摊牌时重叠: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苏家!可当柳氏挥刀砍来,她撒出辣椒粉的瞬间,看清的是柳氏眼底纯粹的恶意,与无关,只恨她挡了路。柳氏撞在尖石上的最后一眼,满是不敢置信,仿佛不懂昔日任她拿捏的嫡女,会侧身躲开那致命一击。
低头抚过玄铁令,天牢里苏丞相的疯话又响在耳畔。昏暗光线中,他隔着铁栏骂她白眼狼,头发散乱如草,可她转身时,却突然嘶吼:北漠的兵道地图还有备份,在......话音被狱卒的呵斥打断。那时她当是穷途末路的疯话,直到萧彻从边关寄来密信:北漠近期可能突袭,所用地图与苏府账本标记完全吻合。她才懂苏丞相的疯狂从不是为了苏家,是为了北漠许他的宰相之位,而母亲,就是撞破这阴谋的眼中钉。
晚晴端来温水净手,铜盆里的水面映出她的脸——眉眼还带着少女青涩,眼底锋芒却比当年母亲更甚。重生之初,她只想复仇:恨苏令微伪善,恨柳氏阴狠,恨苏丞相凉薄。赏花宴揭穿诡计让苏令微沦为笑柄,柳氏下毒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李管事偷运药材时人赃并获......可当祖母那句你母亲当年也误服过红花出口,当鎏金簪里的药方现世,当兵符碎片与玄铁令嵌合,她才懂这场复仇从来不止于深宅。母亲给她取名,不是惊世骇俗,是——承接先太子遗志,承接镇国兵符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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