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宫前授策藏机锋,暗线交织待惊雷(2/2)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砸在窗棂上发出噼啪声响。苏惊盏攥着绣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帕子上的兰叶硌得掌心生疼,像极了母亲当年教她画兰时,落在她手背上的指尖温度。她喉间发紧,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我父亲……他明知母亲的身份,还是杀了她,对不对?”
“是。”萧彻的声音冷得像玄铁,却带着一丝不忍,“苏丞相为攀附陛下,主动揭发先太子,又杀你母亲灭口。他以为靠北漠和陛下能坐稳相位,却不知自己只是枚棋子——陛下留着你,从来不是念及旧情,是想借你引出剩下的兵符。”他倾身向前,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睛,“惊盏,明日入宫,你要查的不仅是兵符,更是宸太妃与苏丞相的通信——陛下若早已知晓却不查,便说明他与北漠的勾结,比我们想的更深。”
苏惊盏深吸一口气,将玄铁令与绣帕塞进怀中,又倒出枚解毒丹递给晚晴。丹药莹白的光映着晚晴泛红的眼眶,她攥着丹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小姐,我跟你入宫吧!哪怕只是端茶递水,也好有个照应!”
苏惊盏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晚晴渐渐平静。“宫中不比苏府,多一个人便多一份破绽。”她声音温柔却异常坚定,“你在宫外接应,见宫中有烟火升起,便立刻去镇北侯府找侯夫人入宫求情——这比在我身边更重要。”她转向萧彻,眼底的泪光已化作锐利的锋芒,“赵珩拉拢主考官,怕是想借科举安插北漠细作到边关。苏府旧商路连通粮道,一旦细作上位,后果不堪设想。”
“我已让镇北侯上奏,举荐张大人为边关粮道监察使。”萧彻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张大人贪财却不敢通敌,接了这差事,赵珩再送关卡图便是自投罗网。更妙的是——”他从袖中摸出张纸,上面是匿名举报信的抄本,“我已将证据递去御史台,明日朝堂必会弹劾赵珩。陛下问你时,你只需‘无意间’提一句‘前日翻苏府旧账,见过同款关卡图’,既脱了嫌疑,又能坐实赵珩的罪。”
院中的梆子敲了三下,夜雨渐渐小了。萧彻起身告辞,墨袍扫过门槛时突然顿住:“对了,你母亲有位旧友叫李嬷嬷,是先太子的奶娘,明日天亮会来送先太子妃的遗物。她手上有份名单,记着当年诬陷先太子的官员——那是你翻案的关键。”
苏惊盏送至门口,看着萧彻的身影消失在雨巷的暗影中。晚晴闩好院门,攥着帕子追问:“小姐,萧将军为何不直接把名单给你?”“因为李嬷嬷是先太子旧人,若与萧将军往来被陛下暗卫察觉,必遭灭口。”苏惊盏回到案前,将密信与玄铁令摆成一排,烛火映着她沉静的脸,“让她以‘母亲旧友’的身份来,既避了嫌疑,又让我接手名单名正言顺。”
她拿起赵珩的密函,指尖划过“云栖寺接头密语”,突然想起拓片背面的梵文。“晚晴,取梵文字典来!”烛火下,她逐字对照翻译,当“月圆之夜,莲台取钥”八个字浮现时,眸色骤然一沉——明日正是十五,赵珩的死士,是要去云栖寺莲台夺兵符!
“小姐,要通知林锐加强防备吗?”晚晴递过字典,声音发紧。苏惊盏却摇头,提笔在纸上疾书:“不必。赵珩的死士里,未必没有宸太妃的人。”她将信纸折成细条塞进竹管,塞给晚晴,“明日一早交给林锐,让他‘故意’放一名死士逃脱,跟着去见接头人——咱们要钓的,是宸太妃这条大鱼。”
天刚蒙蒙亮,雨停了。暂居处的门被轻轻叩响,李嬷嬷站在门口,蓝布包袱沾着晨露,鬓角白发被风吹得凌乱,唯有那双眼睛,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她刚进门便双膝跪地,双手捧着鎏金匣子举过头顶,声音沙哑却异常郑重:“老奴参见苏小姐!这是先太子妃的遗物,她说‘遇苏家持玄铁令者,便将此玉相赠,龙凤合璧,兵符现世’!”
苏惊盏连忙扶起她,打开匣子的瞬间,呼吸骤然一滞——里面是枚凤纹玉佩,与她颈间龙纹玉佩的纹样严丝合缝。她摘下颈间玉佩,两块玉相触时发出“咔嗒”轻响,无缝贴合,中间露出“景和元年”的完整刻字,金光隐隐流转。李嬷嬷又从包袱里取出卷绢册,绢边泛黄,上面是先太子妃娟秀的字迹:“这是诬陷先太子的官员名单,苏丞相、宸太妃、赵珩之父,都在其上。”
苏惊盏指尖抚过绢册上的名字,每个名字旁都记着诬陷的细节:苏丞相提供“通敌密信”,宸太妃伪造“先太子与漠使对话录”,赵珩之父负责“截获”证据。泪水砸在绢册上,晕开细小的墨痕。她一直以为父亲的通敌是利欲熏心,如今才知,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皇室阴谋,而她的母亲,不过是这场阴谋里,最惨烈的牺牲品。
“小姐,时辰到了。”晚晴捧着淡粉宫装走进来,见她落泪,连忙递上帕子。苏惊盏擦干眼泪,将玉佩与绢册藏进衣襟,又服下那枚莹白的解毒丹。铜镜里的女子,眉眼间已褪去深宅嫡女的青涩,眼底藏着血海深仇,却更透着朝堂棋手的沉稳。她抚了抚颈间的龙凤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入宫的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苏惊盏掀起车帘一角。街面上百姓提着灯笼赶往贡院,谈论着今日科举殿试的热闹,没人知道,皇宫深处正酝酿着一场关乎家国存亡的博弈。她攥紧怀中的玄铁令,指尖的冰凉顺着血脉蔓延全身——今日入宫,她要为母亲昭雪,为先太子翻案,更要揭开皇室与北漠勾结的真相。这早已不是她一个人的复仇,而是守护大胤边关的使命。
马车驶入皇宫大门,红墙黄瓦在晨光中巍峨矗立。李公公已在宫门口等候,躬身时衣摆扫过石阶上的水渍:“苏小姐,陛下在御书房候着,太后娘娘也遣人来请,说慈宁宫的宴已备妥。”苏惊盏点头下车,踩着宫道的青石板往前走,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她知道,御书房的试探、慈宁宫的宴席,都是她从深宅走向朝堂的第一战。而她怀中的玄铁令与龙凤玉佩,终将成为刺破所有阴谋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