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伪书陷忠良,铁证破奸谋(1/2)
西柳村的晨霜还凝在苏惊盏的裙角,她将张妈妈安置在萧彻军营西侧的隐秘宅院时,老妇人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带着濒死之人的决绝。“小姐,柳氏那毒妇不仅灌我哑药,还逼我画押指证你母亲通敌……这是她当年和北漠商人的信,还有这半枚玉坠,是他们交易的信物!”张妈妈枯瘦的手颤巍巍递来两样东西——泛黄的信笺边缘浸着褐色药渍,半枚狼头玉坠的纹路与苏令微落水时掉落的银坠如出一辙。苏惊盏将信物藏入袖中,目送禁军护送张妈妈离开,转身时正撞见萧彻的副将策马而来,“苏小姐,将军说青狼商号昨夜有异动,掌柜与三皇子幕僚私下会面,让您务必当心。”
归府时已近卯时,汀兰水榭的窗棂刚染上曦光,院外的脚步声便撞碎了晨静。晚晴正为苏惊盏梳理湿发,银梳卡在发间顿住:“小姐,这脚步声急促又嚣张,定是柳夫人院里的人。”苏惊盏望着铜镜里眼底的红丝——那是昨夜听张妈妈泣血陈词熬出的痕迹,指尖摩挲着袖中狼头玉坠的棱角,忽然听见柳氏尖利的嗓音穿透晨雾:“苏惊盏!你这通敌叛国的逆女,给我滚出来受死!”
晚晴怒而欲冲出去理论,却被苏惊盏按住手腕。她缓缓拔下发间银簪,乌发如瀑垂肩,素手理了理月白裙角的褶皱:“慌什么?她们敢来,必是带了‘铁证’,咱们且让这出戏唱得尽兴些。”踏出房门时,晨光恰好穿透薄雾,将她的身影钉在青砖地上,如一把刚出鞘的寒剑。庭院里已聚满了仆妇,柳氏站在廊下,绛紫绣牡丹锦裙衬得她面色狰狞,手中高举着一张泛黄的信纸,正对着匆匆赶来的苏丞相哭诉:“老爷!你快看这逆女的狼子野心!张王氏那叛仆房里搜出的,竟是她写给北漠胡商的密信,说要‘里应外合共取大胤’,这是要把苏家满门都送进天牢啊!”
苏丞相接过信纸的手微微颤抖,藏青常服的衣襟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他往日威严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信纸在晨风中簌簌作响,“苏惊盏”三字的笔迹乍看与真迹别无二致,却在“漠”字的右半部分写得格外窄小——那是苏令微练了半宿才模仿出的破绽,也是苏惊盏早已刻在心底的印记。前世正是这拙劣的模仿,让她身败名裂葬身火海,如今故技重施,倒让她生出几分荒诞的冷意。
“父亲。”苏惊盏缓步上前,目光掠过信纸,精准地落在柳氏身后缩着的苏令微身上。少女穿着水绿罗裙,眼眶红肿得像核桃,肩背微微耸动,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可在抬眼与苏惊盏对视的刹那,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的狠戾。苏惊盏心中冷笑,这对母女的戏码,倒是十几年如一日的拙劣。
“你还有脸叫我父亲!”苏丞相猛地将信纸拍在石桌上,墨迹未干的“共取大胤”四字在晨光下格外刺眼,“张王氏本是你母亲的陪房,如今搜出这通敌铁证,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他指着院门外,声音因愤怒而嘶哑,“若不是柳氏及时发现,等御史台查上门来,咱们苏家上下都要为你陪葬!”
柳氏立刻凑上前,伸手便要去拉苏惊盏的手,指尖带着刻意压抑的寒意:“惊盏啊,你虽不是我亲生,可我待你素来不薄,你怎能如此糊涂?北漠是我大胤死敌,你勾结他们,对得起你死去的母亲,对得起苏家列祖列宗吗?”她的声音哽咽,若不是苏惊盏亲眼见过她灌张妈妈哑药时的狠辣,险些就要被这副慈母姿态骗过。
苏惊盏侧身避开她的触碰,目光扫过围观仆妇们各异的神色,朗声道:“母亲这话问得好。我且问你,这书信是何时何地搜出的?又是谁先发现的?张妈妈隐居京郊西柳村,与世隔绝,连府里的人都极少知晓她的住处,你又是如何精准找到她的茅屋,还恰好搜出这封‘密信’?”
柳氏脸色微变,强自镇定道:“是、是令微去给张王氏送些冬衣,无意间在她床底木箱里发现的!”她说着扯了扯苏令微的衣袖,示意她附和。
“哦?”苏惊盏挑眉,目光如炬般锁在苏令微脸上,“妹妹昨日辰时便遣丫鬟来报,说风寒加重卧病在床,连祖母遣人送的燕窝都未曾起身食用,怎会有精神策马去几十里外的西柳村?更何况,张妈妈的茅屋我前日刚去过,床底木箱上积着半寸厚的灰,若妹妹真动过箱子,那灰为何半点凌乱痕迹都没有?难不成妹妹会隔空取物的法术?”
这话一出,围观的仆妇们顿时窃窃私语。昨日苏令微称病,柳氏为了让她“静养”,特意下令不许下人靠近她的院子,这事阖府上下无人不知。苏令微脸色煞白,攥着袖摆的手青筋毕露,嗫嚅道:“我、我是前日去的……前日身子还好好的,只是回来后才染了风寒。”
“前日?”苏惊盏步步紧逼,对晚晴递了个眼色。晚晴立刻上前,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锦盒,缓缓打开——里面铺着数十张练字纸,每张纸上都歪歪扭扭写着“苏惊盏”三字,笔迹与信上有八分相似,最显眼的是每张纸上的“漠”字,右半部分都窄得像被挤扁的蚂蚱,“妹妹前日确实在练字,只不过练的不是楷书,而是模仿我的字迹。这些,都是从你房里的妆奁底层搜出来的,上面还沾着你惯用的茉莉香粉,妹妹可要认认?”
锦盒递到苏丞相面前,他拿起练字纸与书信反复对比,眉头越皱越紧。练字纸上的“漠”字与信上的如出一辙,连墨点的位置都相差无几,而那股淡淡的茉莉香,正是苏令微每日必用的“玉容香”,整个苏府只有她一人用这种香料。柳氏见状不妙,忙将苏令微护在身后,厉声道:“不过是几个字相似,怎能证明是令微模仿?说不定是苏惊盏故意模仿令微的笔迹,写了这封假信混淆视听,反咬我们一口!”
“母亲这话未免太可笑。”苏惊盏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鎏金嵌宝簪,簪头空心处轻轻一旋,取出半张泛黄的纸片——正是张妈妈交给她的、柳氏与北漠商人的原信,“这才是张妈妈藏着的真信,上面只有柳氏与胡商的通信,提的是‘寒玉佩已妥存,待时机成熟交付’,与通敌半分无关。父亲请看,真信的纸质是十年前的贡纸,边缘早已发脆泛黄,而母亲手中的‘伪信’,纸质崭新光洁,墨迹也是昨日新研的松烟墨——府里的账房李管事可证,昨日令微特意去账房领了半锭松烟墨,说是要练字呢。”
苏丞相接过真信,指尖抚过发脆的纸边,指腹传来的粗糙质感与伪信的光滑形成鲜明对比。他抬眼看向苏令微,少女的头埋得更低,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一旁的李管事——柳氏的远房表兄,前日刚被苏惊盏揪出偷卖库房药材,此刻缩在人群里,不敢与苏丞相对视,只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还有一事,”苏惊盏的目光落在伪信末尾的“苏惊盏”签名上,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自小随母亲习字,母亲教我签名时,‘盏’字的最后一笔会带一个小勾,形似柳叶,这是母亲独创的写法,除了晚晴和祖母,府中无人知晓。而这伪信上的签名,‘盏’字却是直笔收尾,僵硬得像根木棍,这不正是妹妹模仿时遗漏的细节吗?”她说着拿起石桌上的笔墨,当场写下自己的名字,那“盏”字末尾的小勾纤细有力,如柳叶般灵动,与伪信上的字迹形成刺眼的对比。
铁证如山,柳氏再也无法辩驳,双腿一软,若非身边的丫鬟及时扶住,险些就要跌坐在地。苏令微“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苏丞相脚边:“父亲!不是我!是姐姐逼我的!她前日从西柳村回来,就威胁我说要毁了我的名声,还要把我赶出苏府,我是怕了才听母亲的话模仿字迹的!”
“住口!”苏惊盏厉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我何时威胁过你?前日我从西柳村回来,便径直回了汀兰水榭,晚晴与院中的三个丫鬟都可作证。倒是你,昨日未时偷偷溜进我的院子,趁晚晴去倒茶的功夫翻我的梳妆盒,想偷我从张妈妈那里带回的东西,被晚晴撞见后,还将点心摔在地上辱骂晚晴多管闲事,这事府里的粗使丫鬟都看在眼里,父亲若不信,大可叫来对质!”
晚晴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回老爷,确有此事。昨日未时二刻,二小姐带着一碟桂花糕来我院中,说要与小姐叙话。奴婢去厨房倒茶的功夫,就听见梳妆盒响动,回头便见二小姐正拿着小姐的旧帕子翻看,奴婢上前阻拦,二小姐便将桂花糕摔在地上,骂奴婢是‘仗势欺人的贱婢’,还说要禀明夫人发卖奴婢。”
苏丞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一脚踢开脚边的苏令微,怒斥道:“孽障!小小年纪就学会栽赃陷害,还敢撒谎成性!若不是你姐姐心细,今日咱们苏家就要被你拖入万劫不复之地!”他转向柳氏,语气冰冷如霜,“你就是这么教女儿的?纵容她胡作非为,挑拨姐妹关系,你这个主母是怎么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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