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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还回来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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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的,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有些沙哑的质感。曲婷猛地抬头。韩一石站在桌边,背着那个熟悉的军绿色画夹,手里拿着顶草帽。他穿着和雨林里差不多的装束,卡其布外套,雨靴,只是外套的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晒成古铜色的小臂。

时间仿佛凝固了。餐馆里嘈杂的人声、后厨锅铲碰撞声、门外街道上的摩托车轰鸣,都在这一瞬间退得很远很远。曲婷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老人,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韩一石指了指对面的空位。曲婷几乎是机械地点头。她看着老人放下画夹,摘下草帽,在对面坐下。动作从容,像是早就预谋好的一样。老板娘端来米线,热气腾腾的一碗,放在曲婷面前。看到韩一石,咧嘴笑了:

“韩教授,您也来啦!老样子?”

“老样子,谢谢。”

等老板娘走开,韩一石才重新看向曲婷:“没想到在这里又见面了。”

曲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您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我的写生计划还有三天。”韩一石解释得很自然,“学生们先回昆明了,我多留几天,想再画几幅。你呢?要去哪儿?”

“我……”

曲婷低头看着碗里的米线,热气熏着她的眼睛。

“还没想好。”

“从勐伴镇离开?”

曲婷点点头。

“因为那天在雨林遇到我?”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曲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板娘端来韩一石的饭,也是米线,但上面铺满了各种佐料,红红绿绿的,看着很有食欲。韩一石掰开一次性筷子,搅拌着碗里的食物,动作不紧不慢。

“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韩一石的语气平常得像在跟熟人聊天。两人沉默地吃着饭。曲婷食不知味,米线在嘴里像一团棉絮,咽不下去。她能感觉到韩一石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不是审视,是观察——那种画家观察物体的、专注而客观的眼神。

“那幅画,”韩一石忽然开口,“能再给我看看吗?”

曲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膝盖上的画递了过去。韩一石接过,小心地摊在桌子上,用筷筒压住卷曲的边角。他看得很认真,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前倾。餐馆昏暗的光线下,画上的灰绿色调显得更加沉重。

“这个地方,”

他指着画面左下角一片看似随意的笔触,“你想表现的是苔藓,对吧?但笔触太紧了,好像生怕画错。其实苔藓是很放松的东西,它长在哪里就在哪里,没有对错。”

韩一石又指向那棵望天树:“树干这里的处理很好,用了枯笔,把树皮的粗糙感表现出来了。但树冠……”他摇摇头,“太刻意了。你想表现它的孤独,所以把它画得孤立无援。可实际上,在雨林里,没有一棵树是真正孤独的。它的根和别的树的根在地下纠缠,它的树冠和别的树的树冠在空中交错。你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曲婷呆呆地听着。这些话,像钥匙,打开了某扇她一直紧闭的门。

“还有色彩。”韩一石继续说,“你用的都是冷色调,灰绿,墨绿,深褐。但雨林是有温度的,那种潮湿的、温热的、生命在发酵的温度。这种温度,应该体现在色彩上。一点暖黄,一点赭石,甚至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粉红。”他抬起头,看着曲婷:“你不是不会用这些颜色。你是不敢用。”

曲婷的喉咙发紧:“为,为什么?”

“因为温暖让你害怕。”

韩一石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针,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孤独和阴郁是你的安全区。在那里,你熟悉每一寸疆域,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但温暖意味着敞开,意味着暴露,意味着可能再次受伤。”

碗里的米线彻底凉了。曲婷放下筷子,双手在桌下紧紧握在一起。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您……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曲婷的声音在颤抖。韩一石没有立即回答。他拿起茶壶,给两人的杯子都添上水。茶水是深褐色的,廉价茶叶泡出来的,有股苦涩的味道。

“因为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画家!”

韩一石缓缓说:“心里有伤,于是把伤口画在画布上。一遍又一遍,好像在说:看,我有多疼。但疼着疼着,就忘了怎么不疼了。”他喝了口茶,皱皱眉,还是咽了下去:“艺术应该是疗愈,不是自虐。你可以画伤口,但画完之后,要记得给它上药,等它结痂,等它愈合。而不是一直把痂撕开,看它流血。”

窗外有辆拖拉机突突地开过,扬起一片尘土。餐馆里又进来几个客人,大声说着傣语,笑声爽朗。这一切日常的喧嚣,和桌边这场沉重的对话,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您知道我是谁吗?”曲婷突然问。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韩一石看着她,眼神深邃:“我知道你叫曲静,在勐伴镇小学教书,画得很好。其他的,你需要告诉我,我才会知道。”

他在给她选择。是继续隐藏,还是坦诚。

曲婷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双手。那双手曾经被汪建明握过,被金承业的人拽过,后来被方二军温柔地牵过。现在它们握着的是虚无,是恐惧,是逃不掉的过去。

“我以前……”她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不叫曲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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