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长老会议争,主战与主和(1/2)
戌时正,绝情谷深处,守静阁。
此处与戒律堂的肃杀、议事堂的庄重皆不相同。阁内无窗,四壁与穹顶皆以深褐色的“沉星木”构建,木质纹理天然形成玄奥的阵纹,将一切光线、声音乃至神识波动都吸收、内敛。空气中有股极淡的、仿佛存续了千年的冷檀香气,吸入口鼻,却让人心神莫名沉静,杂念不生。
九盏青铜鹤形灯分列阁内九宫方位,灯焰不是寻常的暖黄,而是一种幽静的青色,照得围坐在中央环形玉案旁的八道身影,面容都仿佛隔着一层冰冷的雾气。
能在此刻坐在这里的,已是绝情谷真正的决策核心。
主位空悬,那是谷主的位置,已闭关多年。其下,左右各四席。
左侧首座,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白长老闭目端坐,身前只放了一杯清水,气息沉寂如古井,仿佛已与这座守静阁融为一体。她身旁依次是孙长老、赵长老,以及一位极少露面、掌管宗门典籍与秘闻的“守静阁主”顾长老。
右侧首座,则是执法堂副堂主李长风,他面色沉肃,腰背挺直如枪,手边放着一柄未出鞘的连鞘短剑。其下是器堂首席吴长老、丹堂首席韩长老,以及剑阁代阁主柳长老。幻音峰峰主因闭关冲击瓶颈,由座下大弟子代为列席,坐在最末。
气氛凝滞,连青灯焰苗都仿佛静止不动。
“人都齐了。”孙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在沉星木的吸音特性下显得有些低沉发闷,“今夜召集诸位,所议之事有三。”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指尖在青灯冷焰下泛着微光:“其一,外部势力侵扰日甚,黑雾泽六方动向已基本探明,昨日‘断刃崖’冲突只是开端。是继续加强防御,威慑驱离,还是……主动出击,以雷霆手段清除几方首脑,震慑群丑?”
第二根手指竖起:“其二,谷内匿名信风波未平,人心惶惶,各堂自查已影响日常运转。此风波背后显然有人推波助澜,是全力追查源头,肃清内奸,还是暂时搁置,以稳定大局为先?”
第三根手指,停顿了片刻,才缓缓立起,声音也重了几分:“其三,‘证道大典’重启已成定局。‘祭品’人选……亦需在此定下。与此相关者,林轩、苏晚晴二人,如何处置?”
三个问题,如同三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短暂的沉寂后,李长风第一个开口,声音铿锵,带着铁石之意:“外部宵小,杀无赦!我建议,抽调剑阁、执法堂、器堂精锐,组成三支‘斩首队’,由我亲自带队一队,孙师兄、柳师兄各领一队,趁其合围未稳,分别突袭阴傀宗、血煞门、五毒教在黑雾泽的前哨据点!不求全歼,但务必斩杀其为首者,重创其骨干!要让黑雾泽知道,绝情谷的剑,从未生锈!”
主动出击,以杀止杀。这是典型的执法堂强硬风格。
“李师弟此言差矣!”丹堂韩长老立刻反驳,他面容清癯,眼神精明,“斩首?谈何容易!阴傀宗阴九烛身边必有高手护卫,血煞门残部狡兔三窟,五毒教更擅长用毒设伏,贸然深入黑雾泽,敌暗我明,风险极大!一旦失利,折损精锐不说,更会助长对方气焰,引来更猛烈的报复!眼下谷内因匿名信之事本就人心不稳,再行此险招,绝非良策!”
他看向孙长老,语气放缓:“孙师兄,我以为当务之急是‘固本’。继续加强外围大阵,启用库存的‘千机镜’全力监控,同时派出使节,联络黑雾泽中与我宗尚有旧谊或利益往来的势力,进行分化、安抚。外部压力能缓则缓,重心应先放在清理内部、稳定大典之上!”
“韩师兄这是畏战!”李长风冷声道,“分化安抚?与虎谋皮!那些势力眼中只有利益,见我宗示弱,只会更加贪婪!唯有雷霆手段,方能打出百年太平!内部匿名信?跳梁小丑的把戏!只要外部威胁解除,内部些许动荡,翻手可平!”
“李师弟说得轻巧!”器堂吴长老捻着胡须,慢悠悠开口,眼神却有些闪烁,“抽调精锐?剑阁、执法堂精锐抽调了,器堂的护堂大阵和日常护卫谁来负责?丹堂的灵药输送谁来保障?如今外部探子无孔不入,内部又有人煽风点火,万一被人调虎离山,趁虚而入……这责任,谁来承担?”
他这话看似担忧全局,实则隐含推诿,不愿器堂力量被抽调,也怕承担风险。
剑阁代阁主柳长老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女子,闻言冷哼一声:“我剑阁弟子,何曾惧战?但战,需有战的章法。李师弟欲行斩首,目标、路线、接应、情报,可有万全之策?韩师兄欲固守分化,又怎能保证那些墙头草不会反咬一口?吴师兄担忧家宅……哼,若是宗门都没了,何谈器堂丹堂?”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白长老身上,语气稍缓:“白师姐,您看?”
白长老依旧闭目,只是身前那杯清水,水面微不可察地荡开一丝涟漪。她没有直接回答,苍老的声音却直接在每个人识海中响起,平淡无波:“外敌如疥癣之疾,虽扰人,难伤根本。内患如附骨之疽,不除,则肌体渐腐。”
此言一出,争论稍歇。
白长老的意思很明白:外部势力固然要应对,但内部的隐患(匿名信风波及背后黑手,乃至可能存在的更深层问题)优先级更高。
孙长老与赵长老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孙长老开口道:“白师姐所言极是。外部压力需应对,但不可冒进,以防落入圈套。李师弟的斩首之议暂且搁置,但执法堂需制定数套应急方案,以备不时之需。韩师弟的分化之策可行,但需把握分寸,不可示弱。当下首要,是厘清内部。”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匿名信一事,戒律堂已初步核查。部分属实,已清除隐患;部分虚妄,显系构陷;尚有部分……指向不明,疑点重重。此事背后,绝非一人之力可为。顾师弟,”他看向守静阁主顾长老,“典籍阁中,可有类似先例或线索?”
顾长老是个面容古板、身形消瘦的老者,闻言缓缓睁开一直半阖的眼睛,声音干涩如磨砂:“类似手段,三百七十年前‘血月之乱’时曾现。以流言、匿名信搅乱人心,配合外部施压,里应外合,险些攻破山门。幕后之人……当时未能彻底揪出。”
阁内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三百七十年前的旧事被提起,意味着眼下情况可能比表面更严重。
“既如此,”赵长老接口,语气凝重,“匿名信之事,由戒律堂与守静阁联合深查,但需秘密进行,不可再扩大恐慌。各堂需全力配合,稳定门下弟子情绪,确保日常运转。”
这算是为第二个问题定下了基调:查,但要暗中查;稳,必须全力稳。
“至于第三个问题……”孙长老的声音沉了下去,目光扫过右侧的韩、吴、柳三位长老,最后落在末座的幻音峰代表身上,“‘证道大典’关乎宗门气运,祭品人选,必须是最契合之人。白师姐已确认,外门弟子苏晚晴,身怀‘剑心通明’之质,于引动上古剑意、探寻‘钥匙’契机,有不可替代之作用。”
他没有用“疑似”,而是直接用了“确认”。白长老的威信,无人质疑。
韩长老微微颔首:“既是白师姐确认,自无异议。此女资质,确为上上之选。”丹堂更看重结果,至于祭品本人的命运,在宗门大义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吴长老捻须的手停顿了一下,眼神复杂,最终也点了点头:“器堂……无异议。”他想起了重伤昏迷的李执事,以及那些指向器堂的匿名信,此刻不敢再有其他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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