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风雨前夕，谷中暗流急（2/2）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缓慢流逝。
每隔一段时间（大约两个时辰），通道中会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傀儡行走的脚步声，然后是某间石室石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大概是送餐或处理便溺。整个过程安静、机械，没有任何交谈。
送给他这里的餐食是简单的辟谷丹和清水，通过石门下方一个仅容碗碟通过的狭小活动板递进来。
绝对的隔离，绝对的管控。
第一天，凌玄除了“必要”的进食和休息，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坐和感知。他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表面平静，内里却在高速运转。
他在思考破局之法。
硬闯？绝无可能。即便他能瞬间破开石室禁制（这本身就会立刻惊动刑堂），外面还有层层阵法和高阶守卫。
通过铜铃联系？说什么？要求见林寒舟？这或许是个办法，但需要合适的时机和理由，否则可能被视为“不安分”而招致更严厉的管控。
等待外部救援？林寒舟或许会设法过问，但厉百川既然敢直接抓人，必然有所准备，林寒舟能施加的压力有限。苏晚晴和墨影更不能轻举妄动，否则等于自投罗网。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利用这“静思居”本身可能存在的、极细微的漏洞，或者……创造机会。
他想到了送餐的傀儡（或人），想到了递送物品的活动板，想到了禁制运行必然存在的、哪怕再微小的灵力波动规律。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但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一个合适的外部契机。
就在他默默推演计划细节时，石室外的通道，突然传来了与之前送餐截然不同的脚步声！
是两个人的脚步，一轻一重。脚步停在……似乎是他隔壁的石室门前？
紧接着，一个虽然压低了、却依旧能听出尖锐刻薄意味的女声隐约传来：
“……周长老有令，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那份关于‘听剑崖资源违规外流’的账册副本，你到底藏在哪里？只要你交出来，指认是林寒舟一脉逼迫你所为，周长老保你无事，甚至让你重回内门！否则……这‘静思居’，你这辈子就别想出去了！”
一个沙哑虚弱的男声哀求道：“执事大人明鉴……弟子真的不知道什么账册副本……弟子是冤枉的……”
“冥顽不灵！”女声冷笑，“那你就继续在这里‘静思’吧！看你能熬到几时！”
脚步声远去，隔壁石室传来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
凌玄心中凛然。
周长老？听剑崖内部，姓周的长老只有一位——“弈剑”周子奕！林寒舟的师弟！
隔壁关着的，竟是听剑崖内斗中被清洗的弟子？周子奕的人在刑堂的“静思居”里公然逼供？刑堂对此默许甚至提供便利？
这说明，刑堂（厉百川）与听剑崖周子奕一系，很可能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或联盟！他们的目标，直指林寒舟！
而他凌玄，作为林寒舟近期“关注”的人，被关到这里，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协查”，更是作为牵制、警告林寒舟，或者……作为对付林寒舟的潜在筹码之一！
绝情谷内部的派系斗争，已经白热化到如此地步了吗？连刑堂都亲自下场选边站了！
就在凌玄于刑堂“静思居”内感知到高层斗争冰山一角的同时，绝情谷内外，多股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涌动、碰撞。
戒律堂。气氛凝重如铁。秦绝面色苍白地坐在主位上，左臂衣袖空荡（显然伤势不轻，手臂可能暂时无法动用），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下方，数名心腹执事和“影卫”头领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
“查！给我彻查！”秦绝的声音因虚弱而显得有些嘶哑，却更显狠厉，“那些谣言到底从哪里传出来的！黑煞的事，还有阴骨老鬼……为何林寒舟会恰好出现？为何厉百川那老鬼会趁机把手伸到我戒律堂的地盘上？还有那个凌玄……他到底知道多少？跟林寒舟又是什么关系？”
“长老，”一名影卫头领小心翼翼道，“刑堂那边直接把人提走了，我们……”
“废物！”秦绝猛地一拍扶手，牵动伤势，闷哼一声，脸色更白，“厉百川……哼，他以为趁我受伤就能拿捏我？还有林寒舟……这次的事情，没完！”
他眼中寒光闪烁：“加强对谷内所有可疑人员的监控，尤其是与听剑崖有牵扯的。另外，黑煞留下的那些‘东西’，转移干净没有？”
“已经按计划转移到三号密库，除了我们，无人知晓。”
“很好。”秦绝喘了口气，“万灵商盟那边……联系上了吗？”
“对方回应很含糊，只说‘时机未到’，让我们‘稍安勿躁’。”
秦绝脸色更加难看。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受伤、失势、盟友态度暧昧、对手步步紧逼……这一切，都让他心中的暴戾和不安急剧膨胀。
听剑崖。林寒舟的道场“寒竹轩”。
林寒舟负手立于轩外竹林中，听着一名心腹弟子的汇报。
“……刑堂血衣卫直接覆盖戒律堂阵法，带走了凌玄，送往‘静思居’。理由是‘协查监管’，未言明具体事项。我们的人试图打探，被刑堂挡回，态度强硬。”
林寒舟面无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片竹叶：“周师弟那边呢？”
“周长老那边近日与刑堂走动频繁，其门下几名执事多次出入刑堂。另外……我们安插的人发现，周长老一系似乎在暗中搜集关于您近年来资源调配、以及……与宗门之外某些剑修交流的记录。”
林寒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跳梁小丑，不足为虑。倒是厉百川……他此举，意在沛公啊。”
他转身看向弟子：“凌玄被带走前，可有何异状？或留下什么话？”
“据眼线回报，并无异状。只是他随身带着您赐予的养魂液。”
林寒舟沉吟片刻：“知道了。继续留意刑堂和戒律堂动向。至于凌玄……暂时不必动作。厉百川既然以‘协查’为名，就不会立刻动他。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从他嘴里‘协查’出什么来。”
他望向刑堂方向，眼中剑影生灭：“风雨欲来……这谷里的剑，是该好好磨一磨了。”
绝情谷外，黑沼镇方向。
苏晚晴刚刚与墨影在一处新的秘密联络点会面。她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深邃，筑基中期的修为已然稳固，周身隐隐流露出一丝令人心悸的锋芒。
“凌公子被刑堂带走了？”苏晚晴听到墨影带来的最新消息，瞳孔骤缩，周身气息猛地一寒，附近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是，消息是通过杜婆婆那条线紧急传来的，绝对可靠。”墨影脸色凝重，“刑堂血衣卫直接出手，带往‘静思居’，情况不妙。另外，谷内戒律堂和听剑崖最近动作频频，气氛很紧张。还有……我们的人在坠星湖外围发现了一些新痕迹，不像是御魂宗残余的风格，倒像是……专业的寻宝者或盗墓者留下的，手法很老道，目标似乎也是‘星辉草’区域。”
苏晚晴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师尊身陷囹圄，谷内斗争升级，外部势力觊觎……所有不好的事情似乎都挤在了一起。
“师尊……可有留下指示？或传出什么消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墨影摇头：“事发突然，凌公子来不及传出更多消息。不过杜婆婆说，凌公子被带走时还算镇定，而且特意将林寒舟给的养魂液带在身边，或许……林寒舟不会完全坐视。”
苏晚晴沉默片刻，眼中渐渐凝聚起冰寒而坚定的光芒：“我们不能慌，更不能乱动。师尊一定有自己的考量。墨影，你们继续按计划行事，盯紧坠星湖和万尸坑方向，同时留意绝情谷周边的异常商队和人员。沈家祖孙那边，加强保护。”
“那你呢？”墨影问。
苏晚晴望向绝情谷的方向，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我找个更近、更安全的地方潜伏下来。师尊炼制的‘隐曜造化丹’还在我手里，我必须尽快服用，进一步提升实力。然后……等待时机。如果师尊需要，或者谷内真有巨变……我这把剑，必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她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融入环境的虚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墨影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也迅速离开，去部署新的任务。
山林重归寂静，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弥漫在绝情谷内外、越来越浓重的压抑气息。
谷内，刑堂、戒律堂、听剑崖多方角力，矛盾一触即发。
谷外，苏晚晴砺剑以待，墨家残部暗中蛰伏，更有神秘的万灵商盟、受伤遁逃的阴骨老鬼、以及新出现的未知寻宝者如同阴影般徘徊。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收紧，一场席卷各方的风暴，正在乌云背后疯狂酝酿。
而处于风暴眼之一的凌玄，正独自坐在那间寂静得可怕的石室中，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等待着，计算着，准备着……
风雨前夕，谷中暗流，已然急如沸水！